奉和张仆射朝天行

唐 · 权德舆

译文

元侯重寄贞师律,三郡四封今静谧。

身为地方重镇的侯伯肩负重任,以严明的军纪统兵,所辖的三郡四地如今安宁太平。

丹毂常思阙下来,紫泥忽自天中出。

常乘华贵的车驾思念入朝面君,忽然间皇帝的紫泥诏书从天而降。

军装喜气倍趋程,千骑鸣珂入凤城。

身着军装喜气洋洋地加倍赶路,千骑人马鸣着玉佩饰物驰入京城。

周王致理称申甫,今日贤臣见明主。

周宣王治理天下称道申伯、仲山甫,今日贤臣终于得遇圣明之主。

拜恩稽首纷无已,凝旒前席皇情喜。

拜谢皇恩叩首不已,皇帝凝神倾听、身体前倾,满心欢喜。

逢时自是山出云,献可还同石投水。

逢时而出自然如山间涌出云雾,进献良言如同石头投入水中般被欣然接受。

昔岁褒衣梁甫吟,当时已有致君心。

往年穿着宽大的儒服吟诵梁甫吟时,当时就已经怀有辅佐君主的心志了。

专城一鼓妖氛静,拥斾十年天泽深。

独当一面镇守城池,一战便平定了叛乱的妖氛,执掌兵权十年,深受天子恩泽。

日日披诚奉昌运,王人织路传清问。

日日怀着诚心侍奉朝廷的昌盛之运,朝廷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地传达皇帝的慰问。

仙酝尝分玉斝浓,御闲更辍金羁骏。

曾分得御赐的浓香美酒于玉杯之中,御马厩里更让出佩戴金饰缰绳的骏马相赐。

元正前殿朝君臣,一人负扆百福新。

元旦前殿之上君臣朝会,天子端坐屏风之前,万象更新百福降临。

宫悬彩仗俨然合,瑞气炉烟相与春。

宫廷悬钟之乐与彩旗仪仗整齐肃穆地排列,瑞气与炉烟在春日中交融升腾。

万年枝上东风早,珮玉晨趋光景好。

宫中万年枝上东风送来早春的消息,百官佩玉晨趋上朝,光景正佳。

涂山已见首诸侯,麟阁终当画元老。

涂山之会已见天下诸侯归心,麒麟阁上终当画上元老的功臣画像。

温室沈沈漏刻移,退朝宾侣每相随。

温室殿中深沉宁静,铜漏的刻度不知不觉间移动,退朝后宾朋僚友常相伴随。

雄词乐职波涛阔,旷度交欢云雾披。

雄健的文词与尽职的快乐如波涛般开阔,旷达的胸襟交游欢聚如云雾般豁然开朗。

自古全才贵文武,懦夫只解冠章甫。

自古以来文武全才最为可贵,懦弱之人只懂得戴上儒冠空谈而已。

见公抽匣百炼光,试欲磨铅谅无助。

看到您抽出匣中百炼钢剑的光芒,我想要以铅刀磨砺来相助,想来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权德舆《奉和张仆射朝天行》,是一首奉和赠答之作。张仆射即张建封(735-800),字本立,曾任尚书右仆射,为中唐名臣。此诗以张仆射入朝面见皇帝为主题,通过铺叙其入朝途中的仪仗威仪、面君时的君臣际会、以及其一生功业的回顾,塑造了一个文武全才的名臣形象。全诗以七言歌行体写就,篇幅较长,气势恢宏,既有庙堂之气,又不失个人情谊的温度,是权德舆奉和诗中的力作。

逐句解读

「元侯重寄贞师律,三郡四封今静谧。」开篇交代张仆射的身份与功绩。

"元侯"指地方重镇之侯,"重寄"即重任;

"贞师律"意为以严明的军纪统兵;

"三郡四封今静谧"言其所辖之地如今安宁太平。以功绩起笔,奠定全诗的颂扬基调。

「丹毂常思阙下来,紫泥忽自天中出。」"丹毂"指华贵的车驾,"阙下来"指向朝廷而来;

"紫泥"是皇帝封诏所用的紫色泥印,此处指诏书。言张仆射常怀入朝之心,忽然收到皇帝的征召诏书。

「军装喜气倍趋程,千骑鸣珂入凤城。」描写入朝途中的盛大场面:身着军装,喜气洋洋地加倍赶路,千骑人马鸣着玉珂进入凤城(长安)。

"鸣珂"指马饰发出的声响,"凤城"是对京城的美称。

「周王致理称申甫,今日贤臣见明主。」用周宣王任用申伯、仲山甫而致太平的典故,比喻当今皇帝与张仆射的君臣际会。以古喻今,将张仆射比作辅佐明君的贤臣。

「拜恩稽首纷无已,凝旒前席皇情喜。」描写面君时的场景:张仆射拜谢皇恩,叩首不已;皇帝凝神倾听,身体前倾(前席),满心欢喜。

"凝旒"指帝王冠冕上的垂旒,代指皇帝。

「逢时自是山出云,献可还同石投水。」上句言逢时而出如山间出云,是自然之势;下句用《左传》"石投水"的典故,言其进谏之言如石投水般被皇帝欣然接受。两句都在歌颂君臣之间的默契。

「昔岁褒衣梁甫吟,当时已有致君心。」回忆张仆射早年的志向。

"褒衣"是宽大的儒服,"梁甫吟"是诸葛亮好为的诗歌,此处以诸葛亮暗喻张仆射。

"致君心"即辅佐君主成为圣君的心志。

「专城一鼓妖氛静,拥斾十年天泽深。」"专城"指独当一面,镇守一方;

"一鼓妖氛静"言一战而平定叛乱;

"拥斾"指执掌军旗,即统兵在外。十年统兵,深受皇恩。

「日日披诚奉昌运,王人织路传清问。」言张仆射日日诚心侍奉朝廷的昌盛之运,皇帝的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地传达皇帝的慰问。

"王人"指朝廷使者,"清问"指皇帝的垂询。

「仙酝尝分玉斝浓,御闲更辍金羁骏。」言皇帝赐予御酒与良马之恩。

"仙酝"指御酒,"玉斝"是玉杯;

"御闲"指御马厩,"辍"指让出,"金羁骏"指佩戴金饰缰绳的骏马。

「元正前殿朝君臣,一人负扆百福新。」描写元旦大朝会的盛况:前殿之上君臣朝会,天子端坐于屏风(负扆)之前,万象更新,百福降临。

"一人"指天子,"负扆"是背靠屏风而坐的姿态。

「宫悬彩仗俨然合,瑞气炉烟相与春。」"宫悬"指宫廷悬钟之乐,"彩仗"指仪仗旗帜。宫廷雅乐与彩旗仪仗整齐肃穆,瑞气与炉烟在春日中交融升腾。

「万年枝上东风早,珮玉晨趋光景好。」"万年枝"指宫中的长青树木,东风送来早春的消息。百官佩玉晨趋上朝,光景正好。

「涂山已见首诸侯,麟阁终当画元老。」"涂山"用大禹会诸侯于涂山的典故,喻天下归心;

"麟阁"用汉宣帝图功臣像于麒麟阁的典故,预言张仆射终将名垂青史。

「温室沈沈漏刻移,退朝宾侣每相随。」写退朝后的情景:在温室殿中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退朝后宾朋僚友常常相伴相随。

「雄词乐职波涛阔,旷度交欢云雾披。」"雄词乐职"指文才雄健、尽职快乐,"波涛阔"喻气势宏大;

"旷度"指胸襟开阔,"云雾披"喻豁然开朗。写张仆射与僚友交往时的才情与风度。

「自古全才贵文武,懦夫只解冠章甫。」自古文武全才最为难得,懦弱之人只会戴着儒冠空谈。

"章甫"是古代儒者所戴的礼冠。此句以对比衬托张仆射的文武兼备。

「见公抽匣百炼光,试欲磨铅谅无助。」末二句为诗人自谦:看到您抽出百炼钢剑的光芒,我想要以铅刀磨砺来相助,想必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百炼光"喻张仆射的卓越才能,"磨铅"是诗人自谦才力不足。以谦逊收束全篇,既表达了对张仆射的敬仰,也体现了诗人温文尔雅的性情。

艺术手法

其一,叙事结构的精心安排。全诗按时间顺序展开,从张仆射在地方接到诏书开始,经入朝途中、面见皇帝、朝会盛典、退朝交游,最后以诗人自谦收束,构成一个完整的叙事弧线。这种以时间线为轴的结构使长篇歌行脉络清晰、井然有序。

其二,典故的贴切与密集。诗中用典涉及周宣王与申甫、诸葛亮与梁甫吟、大禹会涂山、麒麟阁功臣图等,几乎每联都有典故支撑,但这些典故都服务于"名臣入朝"这一核心主题,不显冗赘。

其三,对比手法的运用。末段"全才贵文武"与"懦夫只解冠章甫"的对比,"百炼光"与"磨铅"的对比,既烘托了张仆射的卓越,又体现了诗人的谦逊,在颂扬中不失真诚。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权德舆长篇奉和诗中的佳作,气势雄浑,格调庄重。全诗以张仆射入朝为主线,将个人功业、君臣际会、朝廷盛典、宾朋交往等多重场景串联起来,展现了一幅中唐名臣生活的全景画卷。诗中"逢时自是山出云,献可还同石投水"一联以自然意象喻君臣关系,既有理致又不失诗意;末二句以"百炼光"与"磨铅"的对比作结,在颂扬对方的同时不失诗人自身的风度,收束得体而有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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