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漏假寐梦归江东旧居

唐 · 权德舆

译文

十年江浦卧郊园,闲夜分明结梦魂。

曾在江边郊园中隐居了十年,闲夜之中梦境格外真切分明。

舍下烟萝通古寺,湖中云雨到前轩。

房舍下烟雾缭绕的藤萝小径通向古寺,湖面的云雨一直飘到门前的轩窗。

南宗长老知心法,东郭先生识化源。

南宗禅门的长老精通佛家心法,东郭先生通晓天地造化的本源。

觉后忽闻清漏晓,又随簪珮入君门。

醒来后忽然听到清脆的漏声报晓,又跟随戴着簪珮的百官走入了宫门。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权德舆在朝廷任职期间。诗题"待漏假寐"指上朝前在待漏院(百官等候上朝的休息处)小睡,梦中回到了江东旧居。权德舆为润州丹阳(今江苏丹阳)人,江东即其故乡。

"十年江浦卧郊园"表明他曾在江畔郊外隐居十年。全诗以梦境与现实的对比为线索,描写了梦中回到故乡的闲适和醒来后仍须入朝为官的无奈,在故乡情结与仕途责任之间形成张力。

逐句解读

「十年江浦卧郊园,闲夜分明结梦魂。」在江边的郊园中隐居了十年,闲夜之中梦境格外清晰分明。

"江浦"指长江之滨,"卧郊园"指隐居在郊外的园林中。

"分明"二字强调梦境之真切,为下文描写梦中故园作铺垫。

「舍下烟萝通古寺,湖中云雨到前轩。」房舍下的烟萝小径通向一座古寺,湖上的云雨直接飘到了门前的轩窗。

"烟萝"指烟雾缠绕的藤萝,"前轩"即房屋前面的窗户。梦中故园的景象历历在目——古寺、云雨、湖光,构成一幅清幽淡远的江南水乡图景。

「南宗长老知心法,东郭先生识化源。」南宗禅的长老精通心法,东郭先生(隐士)了解天地造化的本源。

"南宗"指禅宗南派,慧能一脉;

"东郭先生"泛指隐居的高人。梦中不仅有自然风光,还有可与论道的高僧隐士,表现了诗人对精神生活的向往。

「觉后忽闻清漏晓,又随簪珮入君门。」醒来之后忽然听到清脆的漏声报晓,又得跟随戴着簪珮的百官一同走入宫门。

"清漏"指宫中计时用的漏壶,"簪珮"指官员的冠饰。梦中的故园闲适与现实的朝堂劳顿形成强烈对比,"又随"二字透露出一丝无奈——明知非所愿,仍须勉力为之。

艺术手法

一是梦境与现实的对照结构。前三句写梦境(故园、烟萝、古寺、湖光、长老),末句写现实(清漏、簪珮、君门),梦中越是闲适自在,醒来后的朝堂生活就越显拘束。这种结构使全诗在短小的篇幅中形成了强烈的戏剧性张力。

二是空间意象的精心选择。

"舍下烟萝"是近景,"湖中云雨"是远景,"古寺"在幽深之处,"前轩"是日常生活空间。四种空间意象层次分明,共同构成了梦中故园的完整画面。

三是结尾的陡转。

"觉后忽闻"四字打破了梦中世界的沉浸,"又随簪珮"则表明这种朝堂生活已是日常常态。"又"字尤为传神,暗示这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也不是第一次从梦中被拉回现实。

总体评价

此诗以"梦归"为题材,将隐逸情怀与仕途现实的对立浓缩在七律之中。权德舆笔下的梦中故园宁静美好,有禅僧可论道,有湖光可远眺,是典型的文人理想栖居之所。而末句"又随簪珮入君门"以平淡的语气写出了无法摆脱的现实束缚,含蓄中见深意。全诗语言清丽,意境深远,是唐代"梦归"题材诗歌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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