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古文联句
唐 · 清昼
译文
帝出于震,文明始敷。山岳降气,龟龙负图。
帝王出于东方,文明开始铺展。山岳降下灵气,龟龙背负河图洛书。
爰有书契,乃立典谟。先知孔圣,飞步天衢。
于是有了文字契约,才建立了典章谟训。先知先觉的孔子,飞步走在天衢大道上。
汉承秦弊,尊儒尚学。百氏六经,九流七略。
汉朝承袭秦朝弊政之后,尊崇儒学崇尚经学。诸子百家六经之学,九流十家七略之目。
屈宋接武,班马继作。或颂燕然,或赞麟阁。
屈原和宋玉接踵而立,班固和司马迁继之而作。有的歌颂燕然山的功勋,有的赞美麒麟阁的名臣。
仲宣闲和,公干萧洒。士衡安仁,不史不野。
王粲(仲宣)文风闲适和雅,刘桢(公干)风格潇洒不羁。陆机(士衡)和潘岳(安仁),既不史书化也不粗野。
暨于江表,其文郁兴。绮丽争发,繁芜则惩。
到了江左(南朝),文学郁勃兴起。绮丽之风争相发作,但过于繁芜则有所惩戒。
灵运山水,实多奇趣。远派孤峰,龙腾凤翥。
谢灵运的山水诗,确实多有奇妙的意趣。如同远方的支流和孤立的山峰,如龙腾凤飞。
陶令田园,匠意真直。春柳寒松,不凋不饰。
陶渊明的田园诗,匠心真实直率。如同春天的柳条和冬天的松柏,不凋谢也不加修饰。
鲍昭从军,主意危苦。气胜其词,雅愧于古。
鲍照的从军诗,主旨在于危险的艰苦。气势胜过文辞,但雅正程度愧于与古人相比。
谢朓秀发,词理翩翩。孤标爽迈,深造精研。
谢朓的诗才俊秀焕发,辞章义理翩翩然。格调孤高爽朗超迈,造诣深厚精研不辍。
伊数公者,阃域之外。吁此以还,有固斯郐。
以上这些大家,都超越了文学的常规领域。唉,从他们以后,文学便局限在狭小的领域中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清昼(皎然)等人所作讲古文的联句,以四言体系统地评述从先秦到南朝的文学史。诗人以简洁精到的语言品评历代文人的风格特色,是一部浓缩的中国古代文学批评史。
逐句解读
「帝出于震,文明始敷」——帝王出于东方(震卦),文明开始铺展。
「山岳降气,龟龙负图」——山岳降下灵气,龟龙背负河图洛书。以神话传说写文字的起源。
「爰有书契,乃立典谟」——于是有了文字契约,才建立了典章谟训。
「先知孔圣,飞步天衢」——先知先觉的孔子,飞步走在天衢大道上。
以下按历史顺序品评:「屈宋接武」写屈原宋玉,「班马继作」写班固司马迁,「仲宣闲和」写王粲,「公干萧洒」写刘桢,「士衡安仁」写陆机潘岳,「嵇阮高寡」写嵇康阮籍。
再到南朝:「灵运山水,实多奇趣」评谢灵运山水诗,「陶令田园,匠意真直」评陶渊明田园诗,「鲍昭从军,主意危苦」评鲍照,「谢朓秀发,词理翩翩」评谢朓。末联「伊数公者,阃域之外。吁此以还,有固斯郐」感叹以上数公是文学领域的巅峰,此后便不足道了。
艺术手法
此诗以四言体评述文学史,每两句或四句评一个作家或时代,简洁精当。
「陶令田园,匠意真直。春柳寒松,不凋不饰」以松柳之喻评陶诗的自然质朴。
「灵运山水,实多奇趣。远派孤峰,龙腾凤翥」以山水意象评谢灵运诗的奇特。末联以「有固斯郐」(有被固守的狭小领域)贬评后世的文学衰落。
总体评价
一首罕见的以联句形式写成的文学批评史,以四言体的凝练语言评述从先秦到南朝的主要作家风格。虽不免个人偏好,但「陶令田园,匠意真直」「灵运山水,实多奇趣」等评语精当扼要,具有重要的文学批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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