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 定情篇

唐 · 乔知之

译文

共君结新婚,岁寒心未卜。

与你结为新婚夫妻,但在岁寒时节心中还没有把握。

相与游春园,各随情所逐。

一同游赏春日园林,各随自己的心意所追逐。

君念菖蒲花,妾感苦寒竹。

你喜爱菖蒲花的艳丽,我感念苦寒中竹子的贞节。

菖花多艳姿,寒竹有贞叶。

菖蒲花多有艳丽的姿态,寒竹却有贞洁的节叶。

此时妾比君,君心不如妾。

此时我将心与你相比,你的心不如我的心坚定。

簪玉步河堤,妖韶援绿{𥫗/戢}。

戴着玉簪在河堤上漫步,妖娆地撑着绿色的竹篙。

凫鴈将子游,莺燕从双栖。

凫雁带着幼子一同游玩,莺燕成双成对地栖息。

君念春光好,妾向春光嗁。

你想着春光多么美好,我却面对春光啼哭不止。

君时不得意,妾弃还金闺。

你不得意的时候,我被抛弃回到了金闺之中。

结言本同心,悲懽何未齐。

当初说好的本是一条心,为什么悲欢总是不能一致。

怨咽前致辞,愿得中所悲。

哽咽着上前致辞,希望能表达心中的悲伤。

人间丈夫易,世路妇难为。

人世间做丈夫容易,在世路上做妇人却很难。

始经天月照,终若流星驰。

开始时如经天明月般照耀,最终却如流星般飞逝而去。

长信佳丽人,失意非蛾眉。

长信宫中的佳丽们,失意并非因为蛾眉不美。

庐江小吏妇,非关织作迟。

庐江小吏的妻子被遣归,并非因为织作迟缓。

本愿长相对,今已长相思。

本愿长久相对,如今却已是长相思念。

复有游宦子,结援从梁陈。

又有那些游宦在外的男子,结交攀援远赴梁陈之地。

燕居崇三朝,去来历九春。

在家中只住了三天,离去以来已经过了九个春天。

誓心妾终始,蚕桑奉所亲。

我誓心始终不变,养蚕织桑侍奉双亲。

归愿未克从,黄金赠路人。

归家的愿望未能实现,反而赠黄金给路人。

洁妇怀明义,从泛河之津。

贞洁的妇人胸怀光明的大义,随波泛舟渡过河津。

于今千万年,谁当问水滨。

到了今天千万年之后,谁还会来水边过问呢。

更忆倡家楼,夫壻事封侯。

更想起那些倡家楼中的女子,丈夫去追求封侯的功名。

去时思灼灼,去罢心悠悠。

去时还灼灼相思不忘,去了之后心便悠悠忘却了。

不怜妾岁晏,千载陇西头。

不怜惜我年华将暮,千年后只剩陇西的坟头。

以兹常惕惕,百虑恒盈积。

因此常常警惕不安,百般忧虑始终积聚在心头。

由来共结褵,几人同匪石。

从古以来共结连理的夫妻中,有几人能像匪石一样坚定不变。

故岁雕梁燕,双去今来只。

去年雕梁上的燕子成双飞去,今年飞回来的只有一只。

今日玉庭梅,朝红暮成碧。

今天玉庭中的梅花,早上还是红的到了傍晚就变成了碧色。

碧荣始芬敷,黄叶已淅沥。

碧绿的枝叶才刚开始芬芳舒展,黄叶就已经淅沥飘落。

何用念芳春,芳春有流易。

何必思念芳春,芳春也会流转消逝。

何用重懽娱,懽娱俄戚戚。

何必看重欢娱,欢娱转眼就变成了悲戚。

家本巫山阳,归去路何长。

我家本在巫山之南,归去的路途多么漫长。

敍言情未尽,采菉已盈筐。

倾诉情意还没有说完,采绿草已经装满了竹筐。

桑榆日映物,草色盈高冈。

夕阳映照着万物,草色铺满了高高的山冈。

下有碧流水,上有丹桂香。

下面有碧绿的流水,上面有丹桂的芬芳。

桂枝不须折,碧流清且洁。

桂枝不必去攀折,碧流清澈而且洁净。

赠君比芳菲,受惠常不灭。

赠给你如同芳菲一般的东西,受你的恩惠常不消减。

赠君泪潺湲,相思无断绝。

赠给你的是潺湲不断的泪水,相思之情永无断绝。

妾有秦家镜,宝匣装珠玑。

我有一面秦家宝镜,宝匣上装饰着珍珠。

鉴来年二八,不记易阴晖。

照出的容颜还是二八少女时的模样,不记得光阴的转换。

妾无光寂寂,委照影依依。

镜中我已无光寂寂,但映照的身影依然依依不舍。

今日持为赠,相识莫相违。

今天拿着这面镜子赠给你,相识一场不要相违背。

赏析

题解

《杂曲歌辞·定情篇》是乔知之的长篇五言歌行体闺怨诗。此诗以一个女子的口吻,从新婚的甜蜜写到丈夫的变心,从自身的忠贞写到对女性命运的深沉感慨,末以铜镜为赠寄托永远的相识之约。全诗篇幅宏大,情感深沉,是唐代闺怨诗中的巨制。

逐句解读

「共君结新婚,岁寒心未卜。」与你结为新婚夫妻,但在岁寒时节心中还没有把握。

「相与游春园,各随情所逐。」一同游赏春日园林,各随自己的心意所追逐。

「君念菖蒲花,妾感苦寒竹。」你喜爱菖蒲花的艳丽,我感念苦寒中竹子的贞节。以花与竹比喻不同的品格——花艳而易谢,竹寒而有节。

「此时妾比君,君心不如妾。」此时我将心比心,你的心不如我的心坚定。直接指责丈夫的不忠。

「簪玉步河堤,妖韶援绿{𥫗/戢}。」戴着玉簪在河堤上漫步,妖娆地撑着绿色的竹篙。回忆新婚时的美好。

「凫鴈将子游,莺燕从双栖。」凫雁带着幼子游玩,莺燕成双栖息。以鸟类的双栖反衬人间的孤寂。

「君念春光好,妾向春光嗁。」你想着春光美好,我却面对春光啼哭。

「君时不得意,妾弃还金闺。」你不得意的时候,我被抛弃回到了金闺之中。

「结言本同心,悲懽何未齐。」当初说好的本是一条心,为什么悲欢总是不能一致。

「怨咽前致辞,愿得中所悲。」哽咽着上前致辞,希望能表达心中的悲伤。

「人间丈夫易,世路妇难为。」人世间做丈夫容易,在世路上做妇人却很难。

「始经天月照,终若流星驰。」开始时如经天明月照耀,最终却如流星般飞逝。写恩宠从盛到衰。

「长信佳丽人,失意非蛾眉。」长信宫中的佳丽们,失意并非因为蛾眉不美。

「庐江小吏妇,非关织作迟。」庐江小吏的妻子(焦仲卿妻),不是因为织作迟缓才被遣归。写女性的悲剧与容貌技艺无关。

「本愿长相对,今已长相思。」本愿长久相对,如今却已是长相思念。

「复有游宦子,结援从梁陈。」又有那些游宦在外的男子,结交攀援远至梁陈之地。

「燕居崇三朝,去来历九春。」在家中只住了三天,离去以来已经过了九个春天。

「誓心妾终始,蚕桑奉所亲。」我誓心始终不变,养蚕织桑侍奉亲人。

「归愿未克从,黄金赠路人。」归家的愿望未能实现,反而赠黄金给路人。

「洁妇怀明义,从泛河之津。」贞洁的妇人胸怀明义,随波泛舟渡过河津。

「于今千万年,谁当问水滨。」到了今天千万年之后,谁还会来水边过问呢。

「更忆倡家楼,夫壻事封侯。」更想起那些倡家楼中的女子,丈夫去追求封侯的功名。

「去时思灼灼,去罢心悠悠。」去时还灼灼相思,去了之后心便悠悠忘却了。

「不怜妾岁晏,千载陇西头。」不怜惜我年华将暮,千年后只剩陇西的坟头。

「以兹常惕惕,百虑恒盈积。」因此常常警惕不安,百般忧虑始终积聚在心。

「由来共结褵,几人同匪石。」从古以来共结连理的,有几人能像匪石一样坚定。

「故岁雕梁燕,双去今来只。」去年雕梁上的燕子成双飞去,今年飞来的只有一只。

「今日玉庭梅,朝红暮成碧。」今天玉庭中的梅花,早上还是红的到了傍晚就变成了碧色。写花色的快速变化。

「碧荣始芬敷,黄叶已淅沥。」碧绿的枝叶才刚开始芬芳舒展,黄叶就已经淅沥飘落。

「何用念芳春,芳春有流易。」何必思念芳春,芳春也会流转消逝。

「何用重懽娱,懽娱俄戚戚。」何必看重欢娱,欢娱转眼就变成了悲戚。

「家本巫山阳,归去路何长。」我家本在巫山之南,归去的路途多么漫长。

「敍言情未尽,采菉已盈筐。」倾诉情意还没有说完,采绿草已经装满了竹筐。

「桑榆日映物,草色盈高冈。」夕阳映照着万物,草色铺满了高高的山冈。

「下有碧流水,上有丹桂香。」下面有碧绿的流水,上面有丹桂的芬芳。

「桂枝不须折,碧流清且洁。」桂枝不必去攀折,碧流清澈而且洁净。

「赠君比芳菲,受惠常不灭。」赠给你如同芳菲一样的东西,受你的恩惠常不消减。

「赠君泪潺湲,相思无断绝。」赠给你的是潺湲的泪水,相思之情没有断绝的时候。

「妾有秦家镜,宝匣装珠玑。」我有一面秦家宝镜,宝匣上装着珍珠。

「鉴来年二八,不记易阴晖。」照出的容颜还是二八少女时,不记得光阴的转换。

「妾无光寂寂,委照影依依。」镜中我已无光寂寂,但映照的身影依然依依不舍。

「今日持为赠,相识莫相违。」今天拿着这面镜子赠给你,相识一场不要相违背。

艺术手法

此诗以完整的叙事结构和丰富的意象见长。从新婚到变心、从忠诚到被弃、从个人到普遍,层次分明。大量使用自然意象(菖蒲、寒竹、凫雁、莺燕、雕梁燕、玉庭梅)和典故(长信宫、庐江小吏妇)增强表达力。末以铜镜为赠将全诗的情感凝为一个具体的信物。

总体评价

乔知之此诗是唐代闺怨诗中的长篇巨制。全诗以一个女子从新婚到被弃的完整经历为线索,将个人的悲剧上升到对女性命运的普遍思考。

「人间丈夫易,世路妇难为」是全诗的警句,写出了古代社会中男女地位的天壤之别。末以铜镜为赠收束——即使被弃仍以信物寄托永远的相许,这种在绝望中仍有深情的品格,使全诗的悲剧力量更加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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