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白莲 二
唐 · 皮日休
译文
细嗅深看暗断肠,从今无意爱红芳。
仔细地嗅着它的香气深深地端详它的姿态,暗自伤感得肝肠寸断,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心思去喜爱那些红色的芳花了。
折来只合琼为客,把种应须玉甃塘。
折下这朵白莲只配以美玉作为它的宾客相伴,将它栽种必须用玉石砌成的池塘才行。
向日但疑酥滴水,含风浑讶雪生香。
朝着阳光看去只觉得像是酥油化成的水珠在花瓣上欲滴,在风中摇曳简直令人惊讶白雪竟然也能散发芳香。
吴王台下开多少,遥似西施上素妆。
吴王宫殿台下有多少白莲盛开,远远望去就像西施施了素雅的淡妆一般美丽。
赏析
题解
此诗是皮日休《咏白莲》二首中的第二首,承接第一首对白莲外在形态美的描写,进一步深入到对白莲内在品质的歌咏。诗人从"细嗅深看"的细致观察入手,写出白莲之美令人断肠的震撼力量,由此生发"从今无意爱红芳"的感叹——白色压倒一切红色,素洁胜过所有浓艳。末联以"遥似西施上素妆"收束全篇,将白莲之美定格在西施素妆的形象上,与前首"西施嚬效半开时"相呼应。两首诗合观,构成了一组完整的白莲礼赞。
逐句解读
「细嗅深看暗断肠」仔细地嗅它的香气、深深地看它的姿态,暗自伤感到肝肠寸断。以"断肠"极写白莲之美对心灵的震撼,不是悲伤而是美的极致体验。
「从今无意爱红芳」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心思去喜爱那些红色的芳花了。以红花的艳丽反衬白莲的素洁,表达诗人对白莲之美的专一与痴迷。
「折来只合琼为客」折下这朵白莲,只配以美玉作为它的宾客相伴。以琼玉比喻与白莲相配的器物,极写白莲的高洁不凡。
「把种应须玉甃塘」将它栽种,必须用玉石砌成的池塘才行。以玉塘衬托白莲的生长环境,极写白莲配得上最尊贵的居所。
「向日但疑酥滴水」朝着阳光看去,只觉得像是酥油化成的水珠滴落。以酥油融化的意象形容花瓣在阳光下温润欲滴的质感,比喻细腻入微。
「含风浑讶雪生香」在风中摇曳,简直令人惊讶白雪竟然也能散发芳香。以"雪生香"这一违背常理的意象极写白莲色白如雪而又有花香的奇特品质。
「吴王台下开多少」吴王宫殿台下有多少白莲盛开?以吴王夫差的宫殿为背景,将白莲置于历史的纵深之中,增添了文化底蕴。
「遥似西施上素妆」远远望去,就像西施施了素雅的淡妆一般。以西施素妆比喻白莲,呼应前首"西施嚬效半开时",将白莲之美与西施之美合二为一。
艺术手法
其一,此诗采用了"以色写色"的对比手法。
「从今无意爱红芳」以红色对白色,以浓艳对素洁,通过否定红色来肯定白色,在色彩对比中凸显白莲的独特之美。
「向日但疑酥滴水」以酥的温润写花瓣的光泽,「含风浑讶雪生香」以雪的洁白写花瓣的色彩,又在雪中加入香气的维度,使白色的描写更加立体丰富。
其二,全诗善用夸张与想象来强化表达效果。
「折来只合琼为客,把种应须玉甃塘」以极端化的假设——只有琼玉才配与白莲为伴、只有玉砌的池塘才配栽种白莲——来烘托白莲的高贵与不凡。这种"非此不可"的绝对化表达,将诗人对白莲的推崇推向了极致。
其三,末联以历史典故收束全诗,余韵悠长。
「吴王台下开多少,遥似西施上素妆」将白莲置于吴越争霸的历史背景中,以吴王台下的千朵白莲如千个素妆的西施的意象作结,既照应了前首的西施典故,又以"多少"的不定数量暗示了白莲之美的不可穷尽。以"素妆"而非浓妆的西施比喻白莲,强调了"素"的审美取向,与全诗"无意爱红芳"的主题完美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承接前首,从白莲的形态美深入到品质美,以"断肠"的情感强度开篇,以"素妆"的审美理想收束,完成了一曲对白莲的深情礼赞。皮日休运用对比、夸张、想象等多种手法,将白莲写得圣洁如仙、高贵如玉。
「含风浑讶雪生香」一句尤妙,以"雪生香"这一悖论式的意象完美地捕捉了白莲色白如雪却芬芳馥郁的独特品质。全诗与第一首合为双璧,前首重在以人衬花,此首重在以色写神,二者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了皮日休笔下白莲的完整形象——集色、香、形、神于一身的绝世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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