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名联句
唐 · 皮日休
译文
为待防风饼,须添薏苡杯。
为了等待防风做的饼,必须添上薏苡仁酿造的酒杯。
香然柏子后,尊泛菊花来。
柏子仁焚香燃起之后,酒尊中浮着菊花飘香而来。
石耳泉能洗,垣衣雨为裁。
石耳菜可以用清泉洗涤干净,垣衣是雨水天然裁剪而成。
从容犀局静,断续玉琴哀。
从容不迫地在犀角棋盘前安静对弈,断断续续传来玉琴的哀婉琴声。
白芷寒犹采,青箱醉尚开。
天气寒冷仍然坚持采摘白芷,醉意之中尚且打开青箱翻看。
马衔衰草卧,乌啄蠹根回。
马衔着枯衰的草伏卧在路边,乌鸦啄食虫蛀的草根后飞回。
雨过兰芳好,霜多桂末摧。
阵雨过后兰花的芬芳更加馥郁,经霜虽多桂枝的末端也不曾摧折。
朱儿应作粉,云母讵成灰。
朱砂之子应当研磨成细粉使用,云母怎会轻易化为灰烬呢。
艺可屠龙胆,家曾近燕胎。
技艺高超可以屠龙取胆入药,家中曾经靠近燕窝采集之处。
墙高牵薜茘,障輭撼玫瑰。
高高的墙壁上攀附着薜荔藤蔓,柔软的屏障被玫瑰花摇撼着。
鸓鼠啼书户,蜗牛上研台。
鼯鼠在书房门前啼叫不已,蜗牛缓缓爬上了研药的台面。
谁能将藁本,封与玉泉才。
谁能将藁本这味良药,封赠给如玉泉一般的英才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药名联句"为题,是一首将中药名嵌入诗句的联句体诗。皮日休以娴熟的技巧将数十种中药名自然融入对仗工整的诗句中,如"防风""薏苡""柏子""菊花""石耳""垣衣""白芷""青箱""兰""桂""云母""犀"等,既不失诗歌的意境之美,又展现了广博的药学知识。这种以药名入诗的写法,既是文人文字游戏的一种,也折射出唐代文人对医药文化的浓厚兴趣。
逐句解读
「为待防风饼,须添薏苡杯。」为了等待防风做的饼,必须添上薏苡仁酿的酒杯。
"防风"与"薏苡"均为药名,诗句写以待药食佐酒的日常生活场景。
「香然柏子后,尊泛菊花来。」柏子焚香之后,酒尊中浮着菊花飘来。
"柏子"即柏子仁,"菊花"亦为药名,写焚香饮酒的雅致生活。
「石耳泉能洗,垣衣雨为裁。」石耳菜可以用泉水清洗,垣衣(一种苔藓类植物)是雨水裁剪而成。
"石耳"与"垣衣"均为药名,以自然之景写药草生长之态。
「从容犀局静,断续玉琴哀。」从容地在犀角棋盘前安静对弈,断断续续传来玉琴的哀婉之声。
"从容"暗含"苁蓉"药名之谐音,写弈棋听琴的悠闲。
「白芷寒犹采,青箱醉尚开。」天寒仍然采摘白芷,醉中尚且打开青箱。
"白芷"与"青箱"(青葙子)均为药名,写不畏寒暑采药、贮药的勤勉。
「马衔衰草卧,乌啄蠹根回。」马衔着枯草卧在路边,乌鸦啄食虫蛀的草根后飞回。
"马衔"暗用药名,写秋冬时节的萧瑟景象。
「雨过兰芳好,霜多桂末摧。」雨后兰花的芬芳更加美好,经霜多了桂枝的末端也不曾摧折。"兰"与"桂"均可入药,以兰桂之芳喻药材之佳。
「朱儿应作粉,云母讵成灰。」朱砂之子应当研磨成粉,云母怎会化为灰烬?"朱儿"指朱砂,"云母"为矿物药名,写药材加工炮制的过程。
「艺可屠龙胆,家曾近燕胎。」技艺可以屠龙取胆,家中曾经靠近燕窝。
"龙胆"为龙胆草药名,"燕胎"指燕窝,以夸张的笔法写采药经历之丰富。
「墙高牵薜茘,障輭撼玫瑰。」高墙上攀附着薜荔藤蔓,柔软的屏障摇撼着玫瑰花。
"薜茘"与"玫瑰"均为药名,以攀援植物装点庭院的景致。
「鸓鼠啼书户,蜗牛上研台。」鼯鼠在书房门前啼叫,蜗牛爬上了研药的台面。
"鸓鼠"即飞鼠,其粪便为五灵脂入药,写书房药室的野趣。
「谁能将藁本,封与玉泉才。」谁能将藁本这味药,封赠给玉泉那样的英才。
"藁本"与"玉泉"均为药名,以药名喻友人之才,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其一,此诗最大的特色是将大量中药名自然嵌入诗句,做到"语带双关"。如「为待防风饼,须添薏苡杯」中"防风"既是药名义与"防风"的字面义相合,"薏苡"既是药名又暗含"意以"的谐趣。药名与诗意浑然一体,不显生硬堆砌,体现了极高的文字驾驭功力。
其二,全诗以五言排律的形式,联联对仗,工整精严。每一联都以药名构成对仗,如「白芷寒犹采,青箱醉尚开」以"白芷"对"青箱",色彩相对,药名相对,意境相衬,显示了诗人精湛的对仗技巧。
其三,诗人并非简单罗列药名,而是将药名编织在一个采药、制药、用药的生活场景中。从焚香饮菊到泉洗石耳,从寒采白芷到研朱制粉,从攀援薜荔到蜗牛上台,画面丰富而有层次,构成了一幅完整的"药室图景"。
总体评价
此诗是皮日休以药名入诗的代表作,充分展示了其博学多才与精工诗艺。全诗嵌入二十余种药名而能自然流畅、意境优美,实属难得。更重要的是,诗人并非为炫技而堆砌药名,而是将药物知识与文人雅趣、生活场景融为一体,使此诗既是一首咏药的诗,也是一幅隐逸生活的画卷。末联「谁能将藁本,封与玉泉才」以药名作结,既点明了赠药的主题,又以"玉泉才"称颂友人的才华,含蓄而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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