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池晨起

唐 · 皮日休

译文

清曙萧森载酒来,凉风相引绕亭台。

清凉的清晨带着酒具来到草木幽深的池畔,凉风仿佛有意引路,环绕着亭台楼阁漫步。

数声翡翠背人去,一番芙蓉含日开。

几声翠鸟的鸣叫过后,翠鸟背对着人向远处飞去;一池荷花在晨光中缓缓绽放,仿佛含着阳光一般。

茭叶深深埋钓艇,鱼儿漾漾逐流杯。

茂密的茭白叶子深深地遮掩着停泊的钓船,鱼儿在荡漾的水波中轻快地追逐着漂流在水面的酒杯。

竹屏风下登山屐,十宿高阳忘却回。

竹屏风下放着出游穿用的登山木屐,在高阳池畔一连住了十夜,竟乐得忘了回去。

赏析

题解

此诗描写皮日休在襄阳习家池晨起饮酒、游览亭台的闲适生活。习家池是襄阳的名胜,汉代习郁所建,池亭相映,风景优美。诗人在清冷的清晨带着酒来到池边,凉风引路,绕行亭台。翡翠鸟背人飞去,芙蓉花迎日绽放,茭叶深处藏着钓艇,鱼儿追逐着流杯。诗人穿着登山屐,在竹屏风下悠然自得,在高阳池畔一连住了十天,乐而忘返。全诗以清丽的笔触描绘了一幅水乡晨景图,格调清新明快,是皮日休写景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清曙萧森载酒来,凉风相引绕亭台。」首联写清晨出游。

"清曙"即清晨,"萧森"形容清晨草木间清凉幽深的气息。

"载酒来"说明诗人带着酒具前来,为整日的游赏做准备。

"凉风相引绕亭台",凉风似乎主动引导着诗人,沿着亭台楼阁环绕而行。一个"引"字,将凉风拟人化,写出了诗人被自然之美吸引、不由自主地前行的畅快。

「数声翡翠背人去,一番芙蓉含日开。」颔联写晨间所见。

"翡翠"即翠鸟,"背人去"说明翠鸟被来人惊动,鸣叫着向远处飞去。

"含日开"写芙蓉花(即荷花)在晨光中慢慢绽放,仿佛含着阳光一般。翠鸟的离去与荷花的绽放形成对比——一去一来,一惊一静,生动地展现了清晨池塘的勃勃生机。

「茭叶深深埋钓艇,鱼儿漾漾逐流杯。」颈联写水中景象。

"茭叶深深埋钓艇",茭白叶子茂密深长,将小船遮掩其中,"埋"字用得极好,写出了茭叶的浓密和钓艇的隐蔽。

"鱼儿漾漾逐流杯",鱼儿在水中轻快地游动,追逐着水面上漂浮的酒杯。

"漾漾"形容水波荡漾的样子,"流杯"即曲水流杯之戏。这两句将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写得生动有趣——鱼不仅不怕人,反而与人的酒杯嬉戏。

「竹屏风下登山屐,十宿高阳忘却回。」尾联写流连忘返。

"竹屏风下登山屐",竹制的屏风下放着登山穿的木屐,暗示诗人已经在此居住多日,随时准备出游。

"十宿高阳忘却回",在高阳池(习家池的别称)一连住了十夜,乐而忘返。

"忘却回"三个字以最质朴的语言表达了最深的留恋——不是不能回,是不想回。

艺术手法

一、动静结合的意象搭配。翠鸟飞去是"动",芙蓉花开是"静"(相对而言);鱼逐流杯是"动",钓艇埋于茭叶是"静"。全诗的意象安排在动静之间不断切换,呈现出水乡晨景的丰富层次。

二、拟人与移情手法的运用。

"凉风相引"将凉风拟人化,仿佛风有意引导诗人游览。

"含日开"将芙蓉花赋予人的动作,"含"字尤其精妙——花苞打开时露珠闪烁如含着阳光。这种拟人手法使自然景物变得亲切可感。

三、以"忘"字收束全篇的深意。

"忘却回"表面上是流连美景,实则暗含对官场生活的厌弃——之所以"忘却回",不仅因为池亭之美,更因为那个需要回去的世界不值得留恋。一个"忘"字,将全诗的闲适之情推向了极致。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习家池晨景为题材,以时间为线索,从清晨出游写到一连十日的流连忘返,展现了皮日休闲适生活中最美好的一面。全诗笔触细腻而不纤弱,写景生动而不琐碎,以翡翠、芙蓉、茭叶、鱼儿等水乡特有的意象构建了一幅清丽的水墨画卷。末句"忘却回"三个字收束全篇,既是写实,也是抒情——在美景与美酒之间忘却了归途,也在隐逸的自在之中忘却了仕途的纷扰。此诗格调清新明快,是皮日休写景抒情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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