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中苦雨因书一百韵寄鲁望

唐 · 皮日休

译文

全吴临巨溟,百里到沪渎。

整个吴地面临浩渺大海,百里便到达沪渎。

海物竞骈罗,水怪争渗漉。

海中生物竞相排列,水怪争相渗漏而出。

狂蜃吐其气,千寻勃然蹙。

狂暴的海蜃吐出蜃气,千寻之高勃然涌起。

一刷半天墨,架为欹危屋。

一刷之间半天昏黑如墨,乌云架成倾斜危险的屋顶。

怒鲸瞪相向,吹浪山毂毂。

怒鲸瞪眼相向,吹起海浪如山峦般轰轰转动。

倏忽腥杳冥,须臾坼崖谷。

转瞬间腥风弥漫杳冥幽暗,片刻间劈裂了崖谷。

帝命有严程,慈物有潜伏。

天帝之命有严整的程序,万物有潜藏伏匿之理。

嘘之为玄云,弥亘千万幅。

嘘气化为黑色的乌云,绵亘千万幅广。

直拔倚天劎,又建横海纛。

如同直拔的倚天宝剑,又如竖立的横海大旗。

化之为暴雨,潨潨射平陆。

化为倾盆暴雨,哗哗地射向平地。

如将月窟写,似把天河扑。

如同要把月窟倾泻而出,好似把天河扑倒下来。

着树胜戟支,中人过箭镞。

雨打在树上胜过戟矛支撑,打在人身上甚于箭镞穿透。

龙光倏闪照,虬角搊琤触。

闪电倏忽照闪,如虬龙之角相触发出铿响。

此时一千里,平下天台瀑。

此时千里之内,如同天台山的瀑布平铺而下。

雷公恣其志,䃸磹裂电目。

雷公恣意施展其志,电光裂开如同怒目。

蹋破霹雳车,折却三四幅。

踏破了霹雳之车,折断了三四根辐条。

雨工避罪者,必在蚊睫宿。

司雨的工神逃避罪责,必定躲在蚊子的睫毛上。

狂发铿訇音,不得懈怠僇。

狂暴发出铿訇巨响,不容有懈怠之罚。

顷刻势稍止,尚自倾蔌蔌。

片刻之后势头稍停,仍然倾泻蔌蔌不止。

不敢履洿处,恐蹋烂地轴。

不敢踩踏泥泞之处,生怕踏烂了地轴。

自尔凡十日,茫然晦林麓。

从那以后共十日,茫然一片林麓晦暗。

只是遇滂沱,少曾逢霡霂。

只是遇到滂沱大雨,很少遇到细雨蒙蒙。

伊余之廨宇,古制拙卜筑。

至于我的官舍,古制简陋选址笨拙。

颓檐倒菌黄,破砌顽莎绿。

残颓的屋檐倒挂着黄色菌类,破损的台阶长满顽强的绿莎。

只有方丈居,其中蹐且跼。

只有方丈大小的居室,在里面局促踡缩。

朽处或似醉,漏时又如沃。

腐朽之处有时像醉倒一般,漏雨时又如被浇灌。

阶前平泛滥,墙下起趢趚。

台阶前面一片泛滥,墙根之下泥水奔涌。

唯堪着籉笠,复可乘𦨧宿。

只适合戴竹笠穿蓑衣,又可以在小船上过夜。

鸡犬竝淋漓,儿童但咿噢。

鸡狗都淋得湿透,小孩子只是咿呀哭泣。

勃勃生湿气,人人牢于锔。

湿气勃勃而生,人人被束缚如同被锔住。

须眉渍将断,肝膈蒸欲熟。

须眉浸渍将断,肝膈蒸闷欲熟。

当庭死兰芷,四垣盛薋菉。

庭院中的兰芷枯死,四墙之下长满了杂草。

解帙展断书,拂床安坏椟。

打开书帙翻阅残断的书籍,拂拭床榻安放破旧的木柜。

跳梁老蛙黾,直向床前浴。

蹦跳的老蛙,径直在床前沐浴。

蹲前但相聒,似把白丁辱。

蹲在面前只是聒噪,像是在侮辱我这个白丁。

空厨方欲炊,渍米未离䉛。

空荡的厨房正要做饭,浸湿的米还没离开漉米器具。

薪蒸湿不着,白昼须然烛。

柴薪潮湿点不着,白天也必须点蜡烛。

污莱既已泞,买鱼不获𩾈。

污莱之地已经泥泞,买鱼也买不到好鱼。

竟未成麦𫗴,安能得粱肉。

竟连麦粥都没煮成,怎能得到粱肉美食。

更有陆先生,荒林抱穷蹙。

更有陆龟蒙先生,在荒林中忍受穷困窘迫。

坏宅四五舍,病筿三两束。

破旧的房屋四五间,病弱的竹子三两束。

盖檐低碍首,藓地滑㳠足。

屋檐低矮碰头,苔藓地面湿滑碍足。

注欲透承尘,湿难庇厨簏。

漏雨将要穿透天花板,潮湿难以庇护厨房和箱笼。

低摧在圭窦,索漠抛偏裻。

屈居在圭形小门中,索寞地抛却了衣饰。

手指既已胼,肌肤亦将瘯。

手指已经磨出老茧,肌肤也将生疮癣。

一苞势欲陊,将撑乏寸木。

屋顶一束草将要塌落,要支撑却缺少一寸木头。

尽日欠束薪,经时无寸粟。

整天缺少一束柴薪,时常没有一寸粟米。

螔蝓将入甑,蟚蜞已临鍑。

蜗牛将要爬进饭甑,螃蟹已经爬到锅边。

娇儿未十岁,枵然自啼哭。

年幼的孩子不到十岁,空腹饥饿自己啼哭。

一钱买粔籹,数里走病仆。

用一文钱买粔籹点心,派生病的仆人走几里路去买。

破碎旧鹤笼,狼籍晚蚕蔟。

破旧的鹤笼碎裂,晚蚕的蚕簇凌乱不堪。

千卷素书外,此外无余蓄。

除了千卷书籍之外,再没有其他积蓄。

着处纻衣裂,戴次纱帽醭。

穿的地方纻衣破裂,戴的纱帽长满霉斑。

恶阴潜过午,未及烹葵菽。

阴暗潜过正午,还没来得及烹煮葵菜豆子。

吴中铜臭户,七万沸如臛。

吴中七万户富商,沸腾如肉羹般热闹。

啬止甘蟹𩾊,侈唯僭车服。

节俭的也吃得起蟹钳,奢侈的只是僭越车服。

皆希尉吏旨,尽怕里胥录。

都希望讨得尉吏的欢心,都害怕里胥的登记。

低眉事庸奴,开颜纳金玉。

低眉顺眼侍奉庸奴,开颜接纳金玉财宝。

唯到陆先生,不能分一斛。

但到了陆龟蒙先生那里,不能分到一斛粮食。

先生之志气,薄汉如鸿鹄。

先生的志气,直薄云汉如同鸿鹄。

遇善必擎跽,见才辄驰逐。

遇到善人必定恭敬跪拜,见到人才便追随奔走。

廉不受一芥,其余安可黩。

清廉到不接受一芥之物,其余怎能贪渎。

如何乡里辈,见之乃猬缩。

为何乡里之人,见到他却如刺猬般缩回。

粤予苦心者,师仰但踖踧。

我是个苦心向学之人,对先生只是敬仰踖踧。

受易既可注,请玄又堪卜。

接受易经已经可以作注,请教玄学又可占卜。

百家皆搜荡,六艺尽飜覆。

百家学说都搜求荡涤,六艺典籍全部翻阅覆考。

似馁见太牢,如迷遇华烛。

如同饥饿之人见到太牢之食,如同迷路之人遇到华烛之明。

半年得酬唱,一日屡往复。

半年来得以酬唱,一天之内多次往返。

三秀间稂莠,九成杂巴濮。

灵芝之间夹杂着杂草,九成雅乐混有巴濮之音。

奔命既不暇,乞降但相续。

奔命应付已经来不及,乞降求饶只是接连不断。

吟诗口吻𠯠,把笔指节瘃。

吟诗口吻干涩,握笔指节冻疮。

君才既不穷,吾道由是笃。

你的才华既然无穷,我之道因此更加笃定。

所益谅弘多,厥交过亲族。

所得益处确实很多,这交情胜过亲族。

相逢似丹漆,相望如朓肭。

相逢如同丹漆般契合,相望如同日月盈缩般关切。

论业敢并驱,量分合继躅。

论学问敢与你并驱,量才分应当追随你的足迹。

相违始两日,忡忡想华缛。

分别才两日,便忧心忡忡思念你的华采。

出门泥漫漶,恨无直辕辇。

出门泥泞漫漶,恨没有直辕大车可乘。

十钱赁一轮,逢上鸣斛觫。

花十文钱租一辆车,遇上泥泞发出声响。

赤脚枕书帙,访予穿诘曲。

你赤脚踩着书帙,来拜访我穿过曲折小路。

入门且抵掌,大噱时碌碌。

进门便拍掌大笑,不时哈哈大笑。

兹淋既浃旬,无乃害九谷。

这场大雨已经十多天,恐怕伤害了九谷庄稼。

予惟饿不死,得非道之福。

我只是饿不死,莫非是道的福佑。

手中捉诗卷,语快还共读。

手中拿着诗卷,说得痛快便一起朗读。

解带似归来,脱巾若沐浴。

解下衣带如同回到自己家中,脱下头巾如同沐浴般自在。

疎如松间篁,野甚麋对鹿。

疏朗如松间竹丛,野趣甚于麋鹿相对。

行谭弄书签,卧话枕棋局。

行走谈论摆弄书签,躺卧闲话枕着棋盘。

呼童具盘餐,𢬍衣换鸡鹜。

呼唤童子准备饭菜,典当衣物换来鸡鸭。

或蒸一升麻,或煠两把菊。

有时蒸一升麻籽,有时煮两把菊花。

用以阅幽奇,岂能资口腹。

用来阅读幽奇之文,岂能只为了口腹之欲。

十分煎臯卢,半榼挽醽醁。

精心煎煮茶水,半壶斟满美酒。

高谈繄无尽,昼漏何太促。

高谈阔论无穷无尽,白日时光为何如此短促。

我公大司谏,一切从民欲。

大司谏大人,一切听从百姓的愿望。

梅润侵束杖,和气生空狱。

梅雨润湿了刑杖,和气使牢狱空虚。

而民当斯时,不觉有烦溽。

而百姓在此时,不觉得有烦闷湿热。

念涝为之灾,拜神再三告。

想到洪涝成为灾害,再三拜告神灵。

太阴霍然收,天地一澄肃。

阴云忽然收散,天地一片澄净肃穆。

燔炙既芬芬,威仪乃毣毣。

祭祀燔炙芬芳,威仪庄严肃穆。

须权元化柄,用拯中夏酷。

必须掌握造化之权柄,用来拯救中原的酷暑灾患。

我愿荐先生,左右辅司牧。

我愿意推荐先生,在左右辅佐牧民之官。

兹雨何足云,唯思举颜歜。

这场雨何足挂齿,只想举荐如颜歜般的贤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皮日休寄赠陆龟蒙的百韵长篇,以吴中苦雨为题,详写连绵阴雨的灾害景象和自身官舍的窘迫处境,同时描写陆龟蒙的贫困状况和二人在苦雨中仍互相酬唱的深厚友谊。诗中既有对天灾的直击描写,也有对吴中富户奢靡与陆龟蒙清贫的强烈对比,末段表达了对陆龟蒙才德的崇敬和向朝廷推荐的愿望。

逐句解读
「全吴临巨溟,百里到沪渎」:整个吴地面临大海,百里到达沪渎。

「海物竞骈罗,水怪争渗漉」:海中生物竞相排列,水怪争相渗漏而出。

「狂蜃吐其气,千寻勃然蹙」:狂暴的海蜃吐出蜃气,千寻之高勃然涌起。

「一刷半天墨,架为欹危屋」:一刷之间半天如墨,乌云架成倾斜危险的屋顶。

「怒鲸瞪相向,吹浪山毂毂」:怒鲸瞪眼相向,吹起海浪如山峦般轰轰转动。

「倏忽腥杳冥,须臾坼崖谷」:转瞬间腥风弥漫杳冥,片刻间劈裂崖谷。

「帝命有严程,慈物有潜伏」:天帝之命有严整程序,万物有潜藏伏匿之理。

「嘘之为玄云,弥亘千万幅」:嘘气化为黑云,绵亘千万幅。

「直拔倚天劎,又建横海纛」:如同直拔的倚天宝剑,又如竖立的横海大旗。

「化之为暴雨,潨潨射平陆」:化为倾盆暴雨,哗哗射向平地。

「如将月窟写,似把天河扑」:如同要把月窟倾泻而出,好似把天河扑倒下来。

「着树胜戟支,中人过箭镞」:雨打树上胜过戟刺,打人身上甚于箭镞。

「龙光倏闪照,虬角搊琤触」:闪电倏忽照闪,如虬龙之角相触发出铿响。

「此时一千里,平下天台瀑」:此时千里之内,如同天台山的瀑布平铺而下。

「雷公恣其志,䃸磹裂电目」:雷公恣意施展其志,电光裂开如目。

「蹋破霹雳车,折却三四幅」:踏破了霹雳之车,折断了三四根辐条。

「雨工避罪者,必在蚊睫宿」:司雨的工神逃避罪责,必定躲在蚊睫上。

「狂发铿訇音,不得懈怠僇」:狂暴发出铿訇巨响,不容有懈怠之罚。

「顷刻势稍止,尚自倾蔌蔌」:片刻之后势头稍停,仍然倾泻蔌蔌不止。

「不敢履洿处,恐蹋烂地轴」:不敢踩踏泥泞之处,生怕踏烂了地轴。

「自尔凡十日,茫然晦林麓」:从那以后共十日,茫然一片林麓晦暗。

「只是遇滂沱,少曾逢霡霂」:只是遇到滂沱大雨,很少遇到细雨蒙蒙。

「伊余之廨宇,古制拙卜筑」:至于我的官舍,古制简陋选址笨拙。

「颓檐倒菌黄,破砌顽莎绿」:残颓的屋檐倒挂着黄色菌类,破损的台阶长满绿莎。

「只有方丈居,其中蹐且跼」:只有方丈大小的居室,在里面局促踡缩。

「朽处或似醉,漏时又如沃」:腐朽之处有时像醉倒一般,漏雨时又如被浇灌。

「阶前平泛滥,墙下起趢趚」:台阶前面一片泛滥,墙根之下泥水奔涌。

「唯堪着籉笠,复可乘𦨧宿」:只适合戴竹笠穿蓑衣,又可以在小船上过夜。

「鸡犬竝淋漓,儿童但咿噢」:鸡狗都淋得湿透,小孩子只是咿呀哭泣。

「勃勃生湿气,人人牢于锔」:湿气勃勃而生,人人被束缚如同被锔住。

「须眉渍将断,肝膈蒸欲熟」:须眉浸渍将断,肝膈蒸闷欲熟。

「当庭死兰芷,四垣盛薋菉」:庭院中的兰芷枯死,四墙之下长满杂草。

「解帙展断书,拂床安坏椟」:打开书帙翻阅残断的书,拂拭床榻安放破旧的木柜。

「跳梁老蛙黾,直向床前浴」:蹦跳的老蛙,径直在床前沐浴。

「蹲前但相聒,似把白丁辱」:蹲在面前只是聒噪,像是在侮辱我这个白丁。

「空厨方欲炊,渍米未离䉛」:空荡的厨房正要做饭,浸湿的米还没离开漉米器具。

「薪蒸湿不着,白昼须然烛」:柴薪潮湿点不着,白天也必须点蜡烛。

「污莱既已泞,买鱼不获𩾈」:污莱之地已经泥泞,买鱼也买不到好鱼。

「竟未成麦𫗴,安能得粱肉」:竟连麦粥都没煮成,怎能得到粱肉美食。

「更有陆先生,荒林抱穷蹙」:更有陆龟蒙先生,在荒林中忍受穷困窘迫。

「坏宅四五舍,病筿三两束」:破旧的房屋四五间,病弱的竹子三两束。

「盖檐低碍首,藓地滑㳠足」:屋檐低矮碰头,苔藓地面湿滑碍足。

「注欲透承尘,湿难庇厨簏」:漏雨将要穿透天花板,潮湿难以庇护厨房箱笼。

「低摧在圭窦,索漠抛偏裻」:屈居在圭形小门中,索寞地抛却了衣饰。

「手指既已胼,肌肤亦将瘯」:手指已经磨出老茧,肌肤也将生疮癣。

「一苞势欲陊,将撑乏寸木」:屋顶一束草将要塌落,要支撑却缺少一寸木头。

「尽日欠束薪,经时无寸粟」:整天缺少一束柴薪,时常没有一寸粟米。

「螔蝓将入甑,蟚蜞已临鍑」:蜗牛将要爬进饭甑,螃蟹已经爬到锅边。

「娇儿未十岁,枵然自啼哭」:年幼的孩子不到十岁,空腹饥饿自己啼哭。

「一钱买粔籹,数里走病仆」:用一文钱买粔籹点心,派生病的仆人走几里路去买。

「破碎旧鹤笼,狼籍晚蚕蔟」:破旧的鹤笼碎裂,晚蚕的蚕簇凌乱不堪。

「千卷素书外,此外无余蓄」:除了千卷书籍之外,再没有其他积蓄。

「着处纻衣裂,戴次纱帽醭」:穿的地方纻衣破裂,戴的纱帽长霉斑。

「恶阴潜过午,未及烹葵菽」:阴暗潜过正午,还没来得及烹煮葵菜豆子。

「吴中铜臭户,七万沸如臛」:吴中七万户富商,沸腾如肉羹般热闹。

「啬止甘蟹𩾊,侈唯僭车服」:节俭的也吃得起蟹钳,奢侈的只是僭越车服。

「皆希尉吏旨,尽怕里胥录」:都希望讨得尉吏的欢心,都害怕里胥的登记。

「低眉事庸奴,开颜纳金玉」:低眉顺眼侍奉庸奴,开颜接纳金玉财宝。

「唯到陆先生,不能分一斛」:但到了陆龟蒙先生那里,不能分到一斛粮食。

「先生之志气,薄汉如鸿鹄」:先生的志气,直薄云汉如同鸿鹄。

「遇善必擎跽,见才辄驰逐」:遇到善人必定恭敬跪拜,见到人才便追随奔走。

「廉不受一芥,其余安可黩」:清廉到不接受一芥之物,其余怎能贪渎。

「如何乡里辈,见之乃猬缩」:为何乡里之人,见到他却如刺猬般缩回。

「粤予苦心者,师仰但踖踧」:我是个苦心向学之人,对先生只是敬仰踖踧。

「受易既可注,请玄又堪卜」:接受易经已经可以作注,请教玄学又可占卜。

「百家皆搜荡,六艺尽飜覆」:百家学说都搜求荡涤,六艺典籍全部翻阅覆考。

「似馁见太牢,如迷遇华烛」:如同饥饿之人见到太牢之食,如同迷路之人遇到华烛之明。

「半年得酬唱,一日屡往复」:半年来得以酬唱,一天之内多次往返。

「三秀间稂莠,九成杂巴濮」:灵芝之间夹杂着杂草,九成雅乐混有巴濮之音。

「奔命既不暇,乞降但相续」:奔命应付已经来不及,乞降求饶只是接连不断。

「吟诗口吻𠯠,把笔指节瘃」:吟诗口吻干涩,握笔指节冻疮。

「君才既不穷,吾道由是笃」:你的才华既然无穷,我之道因此更加笃定。

「所益谅弘多,厥交过亲族」:所得益处确实很多,这交情胜过亲族。

「相逢似丹漆,相望如朓肭」:相逢如同丹漆般契合,相望如同日月盈缩般关切。

「论业敢并驱,量分合继躅」:论学问敢与你并驱,量才分应当追随你的足迹。

「相违始两日,忡忡想华缛」:分别才两日,便忧心忡忡思念你的华采。

「出门泥漫漶,恨无直辕辇」:出门泥泞漫漶,恨没有直辕大车可乘。

「十钱赁一轮,逢上鸣斛觫」:花十文钱租一辆车,遇上泥泞发出声响。

「赤脚枕书帙,访予穿诘曲」:你赤脚踩着书帙,来拜访我穿过曲折小路。

「入门且抵掌,大噱时碌碌」:进门便拍掌大笑,不时哈哈大笑。

「兹淋既浃旬,无乃害九谷」:这场大雨已经十多天,恐怕伤害了九谷庄稼。

「予惟饿不死,得非道之福」:我只是饿不死,莫非是道的福佑。

「手中捉诗卷,语快还共读」:手中拿着诗卷,说得痛快便一起朗读。

「解带似归来,脱巾若沐浴」:解下衣带如同回到自己家中,脱下头巾如同沐浴般自在。

「疎如松间篁,野甚麋对鹿」:疏朗如松间竹丛,野趣甚于麋鹿相对。

「行谭弄书签,卧话枕棋局」:行走谈论摆弄书签,躺卧闲话枕着棋盘。

「呼童具盘餐,𢬍衣换鸡鹜」:呼唤童子准备饭菜,典当衣物换来鸡鸭。

「或蒸一升麻,或煠两把菊」:有时蒸一升麻籽,有时煮两把菊花。

「用以阅幽奇,岂能资口腹」:用来阅读幽奇之文,岂能只为了口腹之欲。

「十分煎臯卢,半榼挽醽醁」:精心煎煮茶水,半壶斟满美酒。

「高谈繄无尽,昼漏何太促」:高谈阔论无穷无尽,白日时光为何如此短促。

「我公大司谏,一切从民欲」:大司谏大人,一切听从百姓的愿望。

「梅润侵束杖,和气生空狱」:梅雨润湿了刑杖,和气使牢狱空虚。

「而民当斯时,不觉有烦溽」:而百姓在此时,不觉得有烦闷湿热。

「念涝为之灾,拜神再三告」:想到洪涝成为灾害,再三拜告神灵。

「太阴霍然收,天地一澄肃」:阴云忽然收散,天地一片澄净肃穆。

「燔炙既芬芬,威仪乃毣毣」:祭祀燔炙芬芳,威仪庄严肃穆。

「须权元化柄,用拯中夏酷」:必须掌握造化之权柄,用来拯救中原的酷暑灾患。

「我愿荐先生,左右辅司牧」:我愿意推荐先生,在左右辅佐牧民之官。

「兹雨何足云,唯思举颜歜」:这场雨何足挂齿,只想举荐如颜歜般的贤人。

艺术手法
全诗以「苦雨」为线索,采用层层递进的描写策略:先写海上暴风雷雨的惊心动魄,用「刷半天墨」「射平陆」「扑天河」等夸张比喻渲染雨势之猛;再写自己官舍的窘迫,用「蛙黾浴床前」「渍米未离䉛」等细节强化困顿之甚;接着转入对陆龟蒙贫困的描写,用「娇儿枵然啼哭」「螔蝓入甑」等细节造成强烈的生活冲击力。最精妙的是与吴中富户的对比:「七万沸如臛」的富庶与「不能分一斛」的清贫形成尖锐对照,而「低眉事庸奴」与「廉不受一芥」的品行对比更见作者的价值取向。末段雨歇后的闲适酬唱与前面苦雨中的窘迫形成节奏转换。

总体评价
此诗是皮日休长篇叙事诗的代表作,百韵之量完整呈现了吴中苦雨的全景——从天象到人事、从自身到友人、从贫士到富户、从灾难到友情,信息密度极高。诗中最有价值的是对贫士生存状态的真实记录:房屋漏雨、米薪湿尽、童稚啼饥,这些细节使此诗超越了文人的应酬酬唱而具有了社会写实意义。对陆龟蒙的深情书写和终篇的举荐之愿,体现了皮日休以文载道、以友辅仁的儒者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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