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夕照
唐 · 皮日休
译文
落霞如绮绚晴空,坐看天门欲下舂。
落霞如同绚丽的锦缎铺满晴朗的天空,坐看天门山前太阳即将西沉。
十里孤峰层汉碧,数家残照半江红。
十里孤峰层叠耸立在碧蓝的天空中,几户人家的夕阳余辉将半边江水映得通红。
荒村市暝人归牧,远浦沙明水宿鸿。
荒僻的村市暮色降临牧人驱赶牛羊归家,远处水岸边沙滩明亮大雁栖息在水面。
回首长安何处是?嵯峨宫阙五云中。
回头远望长安在何方?那高耸巍峨的宫阙隐没在五色祥云之中。
赏析
题解
"天门"指天门山,在今安徽芜湖与马鞍山之间的长江两岸,东为博望山(东梁山),西为西梁山,两山夹江对峙,形如天门,故名。此诗以"天门夕照"为题,描绘天门山日落时分的壮丽景象。全诗从天上的落霞写到江面的残照,从荒村归牧写到远浦宿鸿,画面层次丰富,色彩浓丽。尾联笔锋一转,由写景而思长安,将山水之美与家国之思融合,格调由壮美转为深沉。
逐句解读
「落霞如绮绚晴空,坐看天门欲下舂。」首联写日落时分天门的壮美天际线。落霞如同绚丽的丝织品铺满晴朗的天空,诗人坐着观看天门山的景色,太阳正要西下。"绮"为有花纹的丝织品,用以形容晚霞的华美纹理,极为贴切。
"欲下舂"意谓太阳即将西沉,"舂"本指舂米,古人以舂米之时喻日暮,此处代指日落。
「十里孤峰层汉碧,数家残照半江红。」此联将视线从天空拉向山与江。十里孤峰层叠于碧空之中,几户人家沐浴在夕阳的余辉里,半边江水被映成红色。
"层汉碧"写山峰在碧空中的层叠之态,"半江红"用晚霞映水的色彩效果,碧与红形成鲜明对照,极为壮丽。两句中远处的孤峰与近处的人家、天空的碧色与江面的红色构成多组对比,画面极具层次。
「荒村市暝人归牧,远浦沙明水宿鸿。」此联描写黄昏时分的乡村生活场景。荒僻的村市在暮色降临之际,牧人赶着牛羊归来;远处的水岸边沙滩在余光中格外明亮,大雁栖宿在水面上。
"市暝"点明黄昏集市歇息的时刻,"归牧"是乡村傍晚最具生活气息的画面。
"水宿鸿"以鸿雁栖宿为远景点缀,既有生态之美,又暗含羁旅之意。
「回首长安何处是?嵯峨宫阙五云中。」尾联由写景转入抒情。诗人回首远望长安在何方?只见嵯峨高耸的宫阙隐没在五色祥云之中。
"五云"即五色祥云,是帝王之都的象征。此联从眼前的天门夕照忽然转向遥望长安,空间的跳跃暗示了心理的漂泊——无论眼前的山水多么壮美,诗人心系的仍是那个政治中心。以问句作结,既表达了对长安的思念,也隐含了对自身远离朝堂、漂泊江湖的无奈。
艺术手法
其一,色彩运用的极致。全诗几乎每一联都有鲜明的色彩描写:绮红的落霞、碧蓝的层汉、红色的半江、明亮的白沙、五色的祥云。浓烈的色彩对比构成了此诗最突出的视觉特征,使读者仿佛面对一幅重彩山水画。
其二,视角的远近推拉。从天上落霞到江面残照,从荒村归牧到远浦宿鸿,从眼前天门到遥望长安,视距不断变换,如同电影镜头的推拉切换,使短短八句诗容纳了巨大的空间跨度。
其三,结尾的"诗眼"效应。前六句全是写景,色彩绚丽、画面壮美,至尾联忽然以一句"回首长安何处是"将整个画面的基调由审美享受转为政治感伤,使前面所有的壮美景色都染上了一层忧伤的色彩,产生了"以乐景写哀"的艺术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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