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诗 初入太湖
唐 · 皮日休
译文
闻有太湖名,十年未曾识。
听闻太湖盛名已十年,却一直未能亲见。
今朝得游泛,大笑称平昔。
今朝终于得以泛舟湖上,开怀大笑说不负平生所愿。
一舍行胥塘,尽日到震泽。
行经胥塘三十里水路,花了一整天才抵达太湖。
三万六千顷,千顷颇黎色。
太湖广袤三万六千顷,千顷水面呈现玻璃般的碧色。
连空澹无颣,照野平绝隟。
水天相连淡然无瑕,光照原野平坦无隙。
好放青翰舟,堪弄白玉笛。
正宜放下青色画舟,堪吹白玉之笛。
疎岑七十二,𡾼𡾼露矛戟。
七十二座稀疏山峰,如矛戟般耸立水面。
悠然啸傲去,天上摇画艗。
悠然啸傲而去,画船在水天间摇荡。
西风乍猎猎,惊波罨涵碧。
西风忽然猎猎作响,惊波覆盖了碧绿湖面。
倏忽雷阵吼,须臾玉崖坼。
突然雷声阵阵怒吼,顷刻间如玉崖崩裂。
树动为蜃尾,山浮似鼇脊。
树木摇动似海市蜃楼的蜃尾,山峰浮沉如巨鼇之脊。
落照射鸿溶,清辉荡抛𢶉。
夕阳照射浩渺水面,清冷光辉荡漾开来。
云轻似可染,霞烂如堪摘。
轻云美得似可染上颜色,晚霞灿烂得仿佛可以摘取。
渐暝无处泊,挽帆从所适。
天色渐暗无处停泊,只好随风扬帆随遇而安。
枕下闻澎湃,肌上生瘆𤶬。
枕下听到波涛澎湃之声,肌肤上不禁生出寒意。
讨异足邅回,寻幽多阻隔。
探求奇异屡遭曲折,寻访幽胜多有阻碍。
愿风与良便,吹入神仙宅。
愿好风赐予便利,将我吹入神仙居所。
甘将一蕴书,永事嵩山伯。
甘愿带着一箱书卷,永远侍奉嵩山仙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皮日休太湖组诗之首篇,记述诗人初入太湖的游历感受。皮日休久闻太湖之名,十年未曾亲历,此番终于成行,遂以激荡之笔描绘太湖的壮阔景象和风云变幻。全诗从期待到亲历,从风平浪静到惊涛骇浪,再到归途沉思,结构完整,末以归隐之心作结,点明此游的精神归宿。
逐句解读
「闻有太湖名,十年未曾识」——听闻太湖盛名已有十年,却始终未能亲见,开篇即写出久慕之情。
「今朝得游泛,大笑称平昔」——今朝终于得以泛舟湖上,开怀大笑说此行不负平生所愿。
「一舍行胥塘,尽日到震泽」——行经胥塘三十里路程,花了一整天才到达震泽即太湖。
「三万六千顷,千顷颇黎色」——太湖广袤三万六千顷,千顷水面呈现如玻璃般澄澈的碧色。
「连空澹无颣,照野平绝隟」——水天相连淡然无瑕,光照原野平坦无隙。
「好放青翰舟,堪弄白玉笛」——正宜放舟青翰之上,堪吹白玉之笛,写出初入湖上的惬意。
「疎岑七十二,𡾼𡾼露矛戟」——七十二座稀疏的山峰,如矛戟般耸立露出水面。
「悠然啸傲去,天上摇画艗」——悠然啸傲而去,画船在天水之间摇荡。
「西风乍猎猎,惊波罨涵碧」——西风忽然猎猎作响,惊起的波浪覆盖了碧绿的湖面。
「倏忽雷阵吼,须臾玉崖坼」——突然雷声阵阵怒吼,顷刻间如玉崖崩裂。
「树动为蜃尾,山浮似鼇脊」——树木摇动似海市蜃楼的蜃尾,山峰浮沉如巨鼇之脊。
「落照射鸿溶,清辉荡抛𢶉」——夕阳照射在浩渺的水面上,清冷的光辉荡漾开来。
「云轻似可染,霞烂如堪摘」——轻云美得似乎可以染上颜色,晚霞灿烂得仿佛可以摘取。
「渐暝无处泊,挽帆从所适」——天色渐暗无处停泊,只好随风扬帆随遇而安。
「枕下闻澎湃,肌上生瘆𤶬」——枕下听到波涛澎湃之声,肌肤上不禁生出寒意。
「讨异足邅回,寻幽多阻隔」——探求奇异之处屡遭曲折,寻访幽胜之地多有阻碍。
「愿风与良便,吹入神仙宅」——愿好风赐予便利,将我吹入神仙居所。
「甘将一蕴书,永事嵩山伯」——甘愿带着一箱书卷,永远侍奉嵩山仙人。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手法是景物描写的动态推进。诗人以时间为轴,从初入湖面的澄澈宁静,到西风乍起的波涛初惊,再到雷阵怒吼的骤变,形成由静到动、由缓到急的节奏变化。
「三万六千顷,千顷颇黎色」以极大数字与极纯色彩营造壮阔之感,而「颇黎色」即玻璃色,用比喻写水之澄碧。
「蜃尾」「鼇脊」以神话意象写风雨中的山水变形,赋予自然景象超现实色彩。末段由写景转入抒情,枕下波声与肌上寒意,从听觉和触觉双重渲染夜泊的不安,最终以归隐嵩山的愿望收束,与开篇的期待形成精神上的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是皮日休太湖组诗的宏大开篇,以亲历者的视角完整再现了太湖一日游的全过程。从晨到暮,从晴到雨,从壮阔到幽深,诗人用多变的手法捕捉太湖的不同面貌。尤其是写暴风骤雨一段,雷声、浪涛、蜃景交织,气势磅礴,显示出皮日休驾驭大场景的笔力。结尾归隐之思并非消极避世,而是经历了太湖的壮美与可怖之后,对人生选择的重新审视。全诗气象宏大,笔触细腻,是唐代山水诗中描写太湖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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