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爱诗 李翰林

唐 · 皮日休

译文

吾爱李太白,身是酒星魄。

我敬爱李太白,他的身体是酒星降世的精魄。

口吐天上文,迹作人间客。

口中吐出的是天上才有的文章,足迹却是人世间的过客。

磥砢千丈林,澄澈万寻碧。

如千丈高林般壮伟雄拔,如万寻碧玉般澄澈清透。

醉中草乐府,十幅笔一息。

醉中挥笔草就乐府诗篇,十幅纸一气呵成。

召见承明庐,天子亲赐食。

被天子召见于承明殿中,玄宗亲自赐食款待。

醉曾吐御床,傲几触天泽。

醉酒后曾呕吐于御床之上,傲岸之态几乎触犯天子恩威。

权臣妬逸才,心如斗筲窄。

权臣嫉妒他超逸绝伦的才华,心胸如斗筲般狭小。

失恩出内署,海岳甘自适。

失去恩宠被逐出内廷,在山海之间甘愿自得其乐。

刺谒戴接㒿,赴宴着縠屐。

拜访贵人时戴着斗笠,赴宴时穿着木屐。

诸侯百步迎,明君九天忆。

诸侯在百步之外恭敬迎接,明君在九天之上追忆不已。

竟遭腐胁疾,醉魄归八极。

最终因饮酒过度罹患胸胁之疾,醉中魂魄归于八极之外。

大鹏不可笼,大椿不可植。

大鹏鸟不可关入笼中,大椿树不可移栽庭院。

蓬壶不可见,姑射不可识。

蓬莱仙山不可寻觅,姑射神人不可辨识。

五岳为辞锋,四溟作胸臆。

以五岳为其文辞之锋芒,以四海为其胸襟之容量。

惜哉千万年,此俊不可得。

可惜千万年之后,这样的奇才再也得不到了。

赏析

题解

此首咏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官至翰林供奉,故称"李翰林"。李白是唐代最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其诗风豪放飘逸、想象奇特,被后人尊为"诗仙"。皮日休此诗以极为生动的笔触刻画李白的形象——酒星之魄、口吐天文、醉草乐府、吐卧御床,将李白的才华、豪放、不羁、傲岸一一呈现,又以"权臣妬逸才"写出其被排挤的悲剧,以"竟遭腐胁疾"点出其结局,终以"大鹏不可笼"等一系列不可限量之喻象写其不朽。全诗气势磅礴,与李白的诗风相得益彰。

逐句解读

「吾爱李太白,身是酒星魄」:酒星,天上的酒旗星。言李白之身是酒星降世之精魄,天生便与酒有不解之缘。

「口吐天上文,迹作人间客」:口中吐出的是天上才有的文章,足迹却只是一个在人世间游走的过客。此句极写李白天纵之才与漂泊身世的矛盾。

「磥砢千丈林,澄澈万寻碧」:磥砢,壮大高耸之貌。千丈之林喻其才华之高,万寻之碧喻其心灵之澈。一写其才之雄,一写其心之清。

「醉中草乐府,十幅笔一息」:醉中挥笔草就乐府诗篇,十幅纸一气呵成。极写其才思之敏捷、创作之奔放。

「召见承明庐,天子亲赐食」:承明庐,汉代天子待诏之所。言李白被天子召见于承明殿,玄宗亲自赐食,恩宠至极。

「醉曾吐御床,傲几触天泽」:醉酒后曾呕吐于御床之上,傲岸之态几乎触犯天子的恩泽。此写李白之放浪不羁,亦写其因傲而失宠之端。

「权臣妬逸才,心如斗筲窄」:权臣嫉妒其超逸之才,心胸如斗筲般狭小。斗筲,量小的容器,喻器量狭隘。

「失恩出内署,海岳甘自适」:失去恩宠被逐出内廷,在山海之间甘愿自适其乐。

「刺谒戴接㒿,赴宴着縠屐」:接㒿,斗笠之类;縠屐,木屐。拜访贵人时戴着斗笠,赴宴时穿着木屐——不拘礼节,放浪形骸。

「诸侯百步迎,明君九天忆」:诸侯在百步之外迎接,明君在九天之上追忆。言其虽失宠于朝而名动天下。

「竟遭腐胁疾,醉魄归八极」:腐胁疾,指因饮酒过度导致的胸胁疾病。八极,八方极远之处。最终因饮酒致病而逝,醉中魂魄归于八极之外。

「大鹏不可笼,大椿不可植」:大鹏,庄子笔下翼若垂天之云的大鸟;大椿,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的神树。大鹏不可关入笼中,大椿不可移栽于庭院——喻李白之才不可拘束。

「蓬壶不可见,姑射不可识」:蓬壶,蓬莱与方壶,海上仙山;姑射,姑射山之神人。仙山不可见,神人不可识——喻李白之境界非凡人可及。

「五岳为辞锋,四溟作胸臆」:五岳,五大名山;四溟,四方大海。以五岳为其文辞之锋芒,以四海为其胸襟之容量——才力之大无以复加。

「惜哉千万年,此俊不可得」:可惜千万年之后,这样的奇才再也无法得到。

艺术手法

一、"身是酒星魄"开篇即以神话笔法写李白,将其超凡脱俗的特质从起笔便奠定,非人间凡品而是天上星辰,与全诗的浪漫基调吻合。二、"口吐天上文,迹作人间客"以"天上"与"人间"对举——才华属天,身世属人,这一矛盾贯穿李白一生,也是全诗的核心张力。三、"大鹏不可笼,大椿不可植,蓬壶不可见,姑射不可识"连用四个"不可"的否定句式,以连续的不可限量之物象层层烘托李白之不可羁束、不可方物,气势磅礴如排浪。四、"五岳为辞锋,四溟作胸臆"以五岳、四海为喻,将地理意象转化为文学意象,山之高峻喻文辞之锋锐,海之深广喻胸襟之宏阔,取譬雄奇。五、"醉曾吐御床,傲几触天泽"以两个具体的宫廷场景写李白的不羁,既是传记性的细节,亦是象征性的表达——才华与权势的冲突在此具象化。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七爱诗中最为浪漫雄奇的一首,全诗的格调与李白的诗风高度契合——豪放不羁、想象飞越、气势如虹。

"大鹏不可笼,大椿不可植,蓬壶不可见,姑射不可识"四句是全诗的高潮,以连续四个否定式的极端喻象,将李白推至不可企及的神话高度,读之令人心潮澎湃。皮日休写李白,不是冷静的评述而是热烈的礼赞,"口吐天上文"的才华与"迹作人间客"的孤独、"天子亲赐食"的荣宠与"竟遭腐胁疾"的悲剧,构成了李白形象的两极——天纵之才而人间不容,这正是皮日休对李白最深刻的理解与最痛切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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