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爱诗 白太傅
唐 · 皮日休
译文
吾爱白乐天,逸才生自然。
我敬爱白乐天,超逸之才浑然天成。
谁谓辞翰器,乃是经纶贤。
谁说他只是擅长文辞之器,实乃可治国经邦的贤才。
歘从浮艳诗,作得典诰篇。
忽然从浮艳绮丽的诗风,转向创作典诰般的庄重篇章。
立身百行足,为文六艺全。
立身行事百行皆备,为文写作六艺俱全。
清望逸内署,直声惊谏垣。
清正声望超逸于内廷翰署,直言敢谏之声惊动谏官之署。
所刺必有思,所临必可传。
所讽刺者必有深刻思考,所治理之处必可传颂后世。
忘形任诗酒,寄傲徧林泉。
忘却形骸纵情于诗酒,寄托傲世之怀遍游林泉。
所望标文柄,所希持化权。
所期望的是执掌文坛权柄,所希求的是持握教化之权。
何期遇訾毁,中道多左迁。
何曾料到遭遇诋毁诽谤,仕途中途屡遭贬谪降职。
天下皆汲汲,乐天独怡然。
天下人皆急切奔竞于名利,乐天独怡然自得。
天下皆闷闷,乐天独舍旃。
天下人皆忧闷烦恼,乐天独能舍弃放下。
高吟辞两掖,清啸罢三川。
高吟长歌辞别朝廷两省,清啸归隐离开洛阳三川。
处世似孤鹤,遗荣同脱蝉。
处世如同孤鹤般超然,遗弃荣华如同蝉蜕脱壳。
仕若不得志,可为龟镜焉。
仕途若不得志,白居易的人生态度可作为后世的镜鉴。
赏析
题解
此首咏白居易,字乐天,晚年官至太子少傅,故称"白太傅"。白居易是中唐最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其新乐府运动对后世影响深远。皮日休此诗的独特之处在于,他并未只将白居易视为文学家来赞颂,而是着重强调其"经纶贤"的政治才能——"谁谓辞翰器,乃是经纶贤",认为白居易不只是辞章之士,更是治国之才。全诗从白居易的文学才华写到政治操守,从直声谏垣写到遭遇贬谪,从仕途失意写到豁达超然,最终以"仕若不得志,可为龟镜焉"作结,将其人生态度升华为后世仕途的镜鉴。
逐句解读
「吾爱白乐天,逸才生自然」:逸才,超逸之才。言白居易的才华天然而生,非人力雕琢可得。
「谁谓辞翰器,乃是经纶贤」:辞翰器,仅能作文辞之器;经纶贤,可治国经邦之贤。谁说他只是文学之器,实乃治国之贤才。此二句为全诗立论之关键。
「歘从浮艳诗,作得典诰篇」:歘,忽然。浮艳诗,指白居易早年所作绮丽之诗;典诰篇,典谟训诰之类的庄严文辞。言其从浮艳诗风转为创作典诰般的庄重之作,指白居易新乐府运动之转变。
「立身百行足,为文六艺全」:立身行事百行皆备,为文写作六艺俱全。言其德行与文才双全。
「清望逸内署,直声惊谏垣」:清望,清正之声望;内署,翰林院等内廷机构。直声,直言敢谏之声;谏垣,谏官之署。言其在内廷清望超逸,在谏垣直言惊人。
「所刺必有思,所临必可传」:所讽刺者必有深刻之思,所治理之处必可传颂。言其诗文与政事皆有深意实绩。
「忘形任诗酒,寄傲徧林泉」:忘形,忘却形骸束缚。寄傲,寄托傲世之怀。徧,遍。忘却形骸纵情诗酒,寄傲于山林泉石之间。
「所望标文柄,所希持化权」:文柄,文坛之权柄;化权,教化之权。所期望的是执掌文坛权柄,所希求的是持握教化之权。
「何期遇訾毁,中道多左迁」:訾毁,诋毁诽谤;左迁,贬官降职。何曾料到遭遇诋毁,仕途中途屡遭贬谪。
「天下皆汲汲,乐天独怡然」:汲汲,急切奔竞之貌。天下人皆汲汲于名利,乐天独怡然自得。
「天下皆闷闷,乐天独舍旃」:闷闷,忧闷之貌;舍旃,舍弃不管。天下人皆忧闷烦恼,乐天独能舍弃放下。
「高吟辞两掖,清啸罢三川」:两掖,中书省与门下省;三川,洛阳一带。高吟长啸辞别朝廷两省,清啸归隐离开洛阳三川。
「处世似孤鹤,遗荣同脱蝉」:处世如同孤鹤之超然,遗弃荣华如同蝉蜕之脱壳。以孤鹤与蝉蜕喻白居易的超然物外。
「仕若不得志,可为龟镜焉」:龟镜,龟甲占卜与铜镜照影,喻可供借鉴之先例。若仕途不得志,白居易的人生态度可作为后世的镜鉴。
艺术手法
一、"谁谓辞翰器,乃是经纶贤"以反诘句式翻转世人对白居易的成见,先设"辞翰器"的世俗看法,再以"经纶贤"的真知卓见颠覆之,力透纸背。二、"天下皆汲汲,乐天独怡然;天下皆闷闷,乐天独舍旃"两组排比,以"天下皆"与"乐天独"的对比映衬白居易的豁达超然,与卢征君篇的"天下皆……征君独……"异曲同工。三、"处世似孤鹤,遗荣同脱蝉"以两个生动的比喻——孤鹤之远离尘世、蝉蜕之脱壳而去——将白居易的处世哲学具象化,意态高远。四、"歘从浮艳诗,作得典诰篇"以"浮艳"与"典诰"对举,浓缩了白居易诗风的重大转变,一个"歘"字写出转变之决绝。
总体评价
此诗最突出的特点是突破了单纯赞美白居易文学成就的套路,而是以"谁谓辞翰器,乃是经纶贤"为纲领,着重发掘其政治才能与治国理念,将白居易从"诗人"重新定位为"政治家"。
"天下皆汲汲,乐天独怡然"的排比将白居易的豁达人生态度写得淋漓尽致,而"处世似孤鹤,遗荣同脱蝉"则以精妙的比喻将这种态度升华为一种人生哲学。末句"仕若不得志,可为龟镜焉"是全诗的总结——白居易的仕途虽多坎坷,但正是这种坎坷中的豁达超然,为后世士人提供了最可宝贵的精神镜鉴。皮日休此诗既是对白居易的致敬,亦是晚唐乱世中士人出处的自我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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