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书

唐 · 皮日休

译文

女娲掉绳索,𫄠泥成下人。

女娲挥动绳索,引泥造出世间凡人。

至今顽愚者,生如土偶身。

至今那些顽劣愚昧之人,活着如同泥塑土偶一般。

云物养吾道,天爵高我贫。

云霞万物滋养我的道义,天赐的爵位比我的贫贱更高。

大笑猗氏辈,为富皆不仁。

放声嘲笑猗顿那类人,致富之人皆不仁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皮日休偶感而发之作。以女娲抟土造人的神话起兴,指出至今仍有顽愚之人活着如同土偶。诗人以自然万物滋养己道、以天爵高于贫贱自勉,嘲笑那些如猗顿般为富不仁之人。全诗表达了安贫乐道、蔑视不义之富的立场。

逐句解读
「女娲掉绳索,𫄠泥成下人」——女娲挥动绳索,引泥造出世间凡人。化用女娲造人神话,据传女娲引绳泥中,挥洒而成平民百姓。

「至今顽愚者,生如土偶身」——至今那些顽劣愚昧之人,活着如同土偶一般。写世间庸人虽有人形,却无灵魂,如同泥塑。

「云物养吾道,天爵高我贫」——云霞万物滋养我的道义,天赐的爵位比我的贫贱更高。以自然之物养精神之道,以天爵超越世俗之贫。

「天爵」出自孟子,指仁义忠信等天赐的尊贵。

「大笑猗氏辈,为富皆不仁」——放声嘲笑猗顿那类人,致富之人皆不仁义。猗顿是春秋时以畜牧致富的商人,此处泛指为富不仁之人。

「大笑」写其不屑,「皆不仁」语出孟子「为富不仁」。

艺术手法
一、神话入诗:以女娲造人神话开篇,将造人与土偶联系,为后文「生如土偶身」提供逻辑基础,构思巧妙。二、用典精当:「天爵」用孟子之典,「猗氏」用猗顿之典,「为富不仁」用孟子原话,三个典故皆出自儒家经典,与全诗崇道贬富的主旨一致。三、「大笑」二字有力:不卑不亢,不诉苦不乞怜,而是以蔑视的姿态面对贫富之别,气骨凛然。四、「云物养吾道」意象优美:以云霞万物写精神修养,将抽象的「道」具象化为可感的自然之美。

总体评价
此诗短小精悍,气骨铮铮。皮日休以女娲造人的神话为切入点,将世间庸人比作土偶,将自身贫贱置于天爵之上,将富人统统斥为不仁——三层意思层层推进,逻辑清晰,态度鲜明。

「大笑猗氏辈」一句尤见诗人个性,不以贫为耻,反以富为笑,体现了儒家「君子固穷」的精神。全诗四联八句,句句有力,无一废话,是皮日休抒怀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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