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顿宅将有归于之日鲁望以诗见贶因抒怀詶之

唐 · 皮日休

译文

共老林泉忍暂分,此生应不识回文。

我们约好在林泉之间共同终老,怎忍心暂时分别;这一生应该不会再有织回文诗寄托离愁的经历了。

几枚竹笥送德曜,一乘柴车迎少君。

用几只竹箱为如孟光般贤德的妻子送行,驾一辆柴车迎接如少君般甘贫的伴侣。

举案品多缘涧药,承家事少为谿云。

举案齐眉的菜肴品种虽多,不过是山涧中采来的草药野菜;操持家务的事务很少,大部分时间在欣赏溪涧的云雾。

居然自是幽人事,辄莫教他孙寿闻。

这自然是隐士该过的日子,千万别让那贪图奢华的孙寿知道了。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意丰富:皮日休在临顿的宅第即将有归隐还乡之日,陆龟蒙(鲁望)赠诗相贺,皮日休因抒怀酬答。临顿是苏州地名,皮日休曾在此居住。诗中表达了归隐田园的志向,以古代贤妻为典范描绘简朴的生活理想,全诗格调清雅淡远,充满了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和对世俗功名的疏离。

逐句解读

「共老林泉忍暂分,此生应不识回文。」首联点明主题。

「共老林泉」是说要与友人一同在山林泉石之间终老,「忍暂分」表达了对当前暂时分别的不舍——一个「忍」字道出了强忍离愁的况味。

「此生应不识回文」用苏蕙织回文诗的典故:苏蕙的丈夫窦滔被流放,苏蕙织锦回文诗寄夫诉说思念。皮日休反用此典,说自己这一生应该不会经历夫妻分离的愁苦,暗示归隐之后将夫妻团聚、再不分离。

「几枚竹笥送德曜,一乘柴车迎少君。」颔联以古代贤德夫妻的典故构筑理想的家庭生活。

「德曜」即东汉梁鸿之妻孟光,字德曜,以「举案齐眉」闻名。

「竹笥」是竹制的箱子,用以装载简单的行装。

「少君」指东汉桓荣之妻,出身富家而甘愿与丈夫同过清贫生活。上句是说用几只竹箱送别如孟光般贤德的妻子,下句是说驾一辆柴车迎接如少君般甘贫的伴侣。两句将妻子比作古代贤妻,表达了对简朴而和谐的家庭生活的向往。

「举案品多缘涧药,承家事少为谿云。」颈联具体描写归隐后的生活内容。

「举案」用孟光举案齐眉的典故,代指夫妻之间的敬重和睦。

「品多缘涧药」是说桌上菜肴品种虽多,不过是山涧中采来的草药野菜。

「承家事少为谿云」是说操持家务的事务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欣赏溪涧的云雾。两句以「涧药」和「谿云」概括隐逸生活的全部内容——饮食清简,精神自由。

「居然自是幽人事,辄莫教他孙寿闻。」尾联以诙谐的口吻收束。

「幽人」即隐士,「居然自是」是说这种生活自然是隐士该过的。

「孙寿」是东汉梁冀之妻,以奢靡浮华著称。诗人说:这种清幽的隐逸生活自然是我们这些幽人该过的,千万别让那贪图奢华的孙寿知道了——她若是知道世间还有人过着如此清苦的日子,恐怕要惊掉下巴。以反面人物的反衬来强调自己对简朴生活的坚守和自豪。

艺术手法

全诗的核心手法是用典组诗。短短八句诗中集中使用了苏蕙回文、孟光举案、桓荣迎少君、孙寿奢靡等多个典故,且这些典故都围绕「夫妻关系」这一主题展开,形成了一个有机的典故群。通过将妻子与古代贤妻对比、将隐居生活与奢靡生活对比,诗人在用典中完成了价值观的表达。

在对比结构上,颔联和颈联构成双重对比:颔联以竹笥的简陋和柴车的质朴表现物质的清贫,颈联以涧药的野趣和溪云的悠然表现精神的富足。物质上的「少」与精神上的「多」形成互补,暗示了隐逸生活的真正价值所在。

尾联的反衬手法尤为巧妙。以孙寿的奢靡反衬幽人的清高,看似玩笑,实则是严肃的价值宣示。这种以戏谑语气表达严肃主题的方式,使诗歌在淡雅中不乏趣味,避免了隐逸诗容易流于枯燥说理的弊病。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格调清雅的归隐抒情诗,皮日休以丰富的典故和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幅理想化的隐居生活图景。全诗的可贵之处在于,它不是在抽象地谈论归隐的理想,而是通过具体的饮食起居——竹笥、柴车、涧药、溪云——让隐逸生活变得可感可触。典故的运用虽然密集,但都围绕着「贤妻」「清贫」「隐逸」这几个核心概念,不显杂乱。尾联的幽默收束为全诗增添了一抹亮色,使这首表达归隐之志的诗在淡泊中不失温情与风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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