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中十咏 酒楼
唐 · 皮日休
译文
钩楯跨通衢,喧闹当九市。
带钩形栏杆的酒楼横跨在大路之上,喧闹的热闹程度堪比九市的繁华。
金罍潋滟后,玉斝纷纶起。
金色酒罍中酒液荡漾流转之后,玉制的酒杯便纷纷举起。
舞蝶傍应酣,啼莺闻亦醉。
蝴蝶在酒楼旁飞舞应当也喝醉了,黄莺听到这喧闹声似乎也沉醉其中。
野客莫登临,相雠多失意。
山野隐士不要登上这酒楼啊,对照之下只会让人感到失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酒中十咏》组诗的第六首,咏"酒楼"——供人饮酒宴乐的高楼。与前几首描写酿酒工具和酒肆小铺不同,此诗将视角转向繁华都市中的高档酒楼。诗以酒楼的建筑气势开篇——钩栏横跨通衢大道,喧闹之声堪比九市;继而描写酒楼中金罍玉斝交相辉映的奢华场面;再以蝴蝶和黄莺也被酒香所醉的夸张想象,侧面渲染酒楼的迷人魅力;末联以"野客莫登临,相雠多失意"作结,警告山林隐逸之人不要登临酒楼,因为在那里只会看到令自己失意的场景。全诗在繁华与落寞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逐句解读
「钩楯跨通衢,喧闹当九市。」带钩形栏杆的酒楼横跨在大路之上,喧闹之声堪比九市的繁华。
"钩楯"即带弯钩装饰的栏杆;
"通衢"是四通八达的大道;
"九市"指古代长安城的九个商业市集,代指最繁华的商业区。这两句写酒楼的地理位置和氛围:坐落在城市主干道上,热闹非凡,仿佛集九市之繁华于一楼。
「金罍潋滟后,玉斝纷纶起。」金色的酒罍中酒液荡漾流转之后,玉制的酒杯便纷纷举起。
"金罍"是金色的盛酒器,"玉斝"是玉制的饮酒杯。
"潋滟"形容酒液在杯中波光荡漾的样子;
"纷纶起"描写酒杯频频举起的繁忙景象。这两句写酒楼中饮酒的盛况:金罍玉斝、觥筹交错,一派纸醉金迷的气象。
「舞蝶傍应酣,啼莺闻亦醉。」蝴蝶在酒楼旁飞舞应当也醉了,黄莺听到酒楼的喧声似乎也醉了。
"舞蝶"与"啼莺"是酒楼周边的自然景物。诗人想象连蝴蝶和黄莺都被酒香所感染而"酣"而"醉",以自然生灵的反应来衬托酒楼中酒香的浓郁和氛围的迷人。这种"万物皆醉"的夸张想象,与"飞羽觞而醉月"有异曲同工之妙。
「野客莫登临,相雠多失意。」山野隐士不要登上这酒楼啊,登上去只会看到令人失意的场景。
"野客"指隐居山林的文人;
"相雠"意为相匹敌、相对照。末联语调突然一转,从繁华热闹转为冷峻的警告:身处山野的隐者登临酒楼,看到这番歌舞升平的景象,只会感到与世俗格格不入的失落与惆怅。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对比与转折。前六句极力渲染酒楼的繁华——通衢喧闹、金罍玉斝、蝶酣莺醉,营造出一派盛世繁华的气象。末两句却陡然一转,以"野客莫登临"的警告打破了前面的热闹氛围。这种"以乐景写哀情"的手法,使全诗在繁华中透出一丝清冷,在热闹中暗含一份落寞。
在修辞方面,"舞蝶傍应酣,啼莺闻亦醉"采用了"物皆染情"的拟人手法。蝴蝶和黄莺本与酒无关,但诗人通过"酣""醉"两个关键词将它们也纳入了酒的世界,使酒香的感染力从人间扩展到了自然万物,极大地拓展了诗歌的想象空间。
"金罍潋滟后,玉斝纷纶起"一联,以器物的华贵暗示饮酒者的身份——能在金罍玉斝间觥筹交错的,绝非寻常百姓。诗人以此侧面点出了酒楼服务对象的社会阶层。
总体评价
这首《酒楼》在《酒中十咏》中格调最为独特。其他九首或写酿酒器物,或写山野酒肆,都带着一种质朴清幽的气息;唯独此首以繁华都市中的高档酒楼为对象,金碧辉煌、歌舞升平。然而诗人的用意并非歌颂繁华,而是通过末联的冷峻转折,表达了对世俗浮华的疏离和对隐逸身份的坚守。全诗繁华与落寞交织、热闹与冷清对照,在《酒中十咏》中堪称最具社会批判意识的一首,折射出皮日休在晚唐浮华世风中保持清醒与自省的文人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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