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镜岩周尊师所居

唐 · 皮日休

译文

八十余年住镜岩,鹿皮巾下雪髟髟。

八十多年来一直住在镜岩山中,鹿皮头巾下面白发如雪蓬松飘逸。

床寒不奈云萦枕,经润何妨雨滴函。

床铺寒冷无奈云雾缠绕着枕头,道经受潮又何妨雨水滴落在经函上。

饮涧猨回窥绝洞,缘梯人歇倚危杉。

到山涧饮水的猿猴回过头来窥探幽深的洞穴,攀着梯子的人在险峻的杉树旁歇息倚靠。

如何计吏穷于鸟,欲望仙都举一帆。

我这个掌管计簿的小官怎么比鸟儿还要窘迫,竟然想望仙都的方向扬帆而去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皮日休寄题给镜岩周尊师(道士)居所之作。周尊师年逾八十,长年住在镜岩修道。诗中通过描写周尊师居所的自然环境和修道生活,展现了道教修行者超凡脱俗的精神境界,同时尾联以自嘲的口吻表达了诗人对修仙之道的向往与自知难以企及的感慨。

逐句解读

「八十余年住镜岩,鹿皮巾下雪髟髟。」首联点明周尊师的年岁和居所。八十多年来一直住在镜岩山中,鹿皮头巾下白发如雪、蓬松飘逸。

"鹿皮巾"是道士的典型装束,"雪髟髟"形容白发披散的样子,以"雪"字既写发色又暗示高洁。

「床寒不奈云萦枕,经润何妨雨滴函。」颔联写山中居所的清寒与湿润。床铺寒冷,无奈云雾缠绕着枕头;道经受潮,也不妨碍雨水滴落在经函上。两句以"云萦枕"和"雨滴函"两个意象,将高山居所的云雾缭绕和潮湿多雨写得极为生动。云能萦枕,说明居所极高;雨能滴函,说明房屋简陋。

「饮涧猨回窥绝洞,缘梯人歇倚危杉。」颈联写山中的自然环境。到涧边饮水的猿猴回过头来窥视幽深的洞穴,攀着梯子的人在危险的杉树旁歇息。

"缘梯"暗示上下镜岩需要攀爬,"危杉"即高耸险峻的杉树。这两句以动物和人的活动侧面烘托镜岩的险峻与荒僻。

「如何计吏穷于鸟,欲望仙都举一帆。」尾联以自嘲作结。我这个做计吏(掌管计簿的小官)的人怎么比鸟还窘迫呢,竟然想望着仙都的方向扬起一帆而去。诗人以"穷于鸟"自嘲处境窘迫,却依然心存修仙之想,表达了在现实与理想之间的矛盾。

艺术手法

此诗在空间营造上极为出色。从首联"镜岩"的高处定位,到颔联"云萦枕""雨滴函"的居所内部,再到颈联"绝洞""危杉"的外部环境,形成了由内而外、由近及远的空间层次。颔联中"不奈"与"何妨"两个虚词的对照尤妙——"不奈"是对云雾缠绕枕头的无奈,"何妨"是对雨水滴湿经函的坦然接受,一忧一喜之间,写出了修道者虽处艰苦环境却安之若素的心态。颈联"饮涧猨回窥绝洞"一句,以猿猴"回窥"的动态写出山洞的幽深可怖,不直说洞有多深,而以动物的畏惧来侧面烘托,手法含蓄有力。尾联"穷于鸟"以鸟之自由反衬人之束缚,将渴望修仙而不得的遗憾写得风趣而不失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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