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鲁望樵人十咏 樵歌
唐 · 皮日休
译文
此曲太古音,由来无管奏。
这首曲子是太古时代的遗音,从来不需要管弦乐器来伴奏。
多云采樵乐,或说林泉候。
人们多说这是采樵时的快乐之歌,也有人说是吟咏山林泉石的时节变化。
一唱凝闲云,再谣悲顾兽。
一唱起来能让悠闲的云朵凝驻不动,再唱则让回头看视的走兽也悲伤起来。
若遇采诗人,诬辞收鄙陋。
如果遇到了采诗官,恐怕会被当作粗鄙低陋的诬妄之辞收录下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奉和鲁望樵人十咏》组诗的第六首,咏"樵歌"——樵夫在山中砍柴时所唱的歌谣。诗从樵歌的古老渊源写起,追溯其"太古音"的原始特质,继而描写樵歌的内容与效果:采樵之乐、林泉之候,歌声凝结闲云、感动走兽。末句"若遇采诗人,诬辞收鄙陋"以自嘲的口吻收束,担心自己的樵歌被采诗官当作鄙陋之作收录,实则反衬出樵歌的自然天成、不假雕饰之美。此诗既是咏樵歌,也是对诗歌本质的思考——最质朴的歌声往往最接近天籁。
逐句解读
「此曲太古音,由来无管奏。」这首樵歌是太古时代的遗音,从来不需要丝竹管弦来伴奏。
"太古音"点明樵歌的原始古朴,暗示其来源远在有文字记载的文明之前。
"无管奏"强调樵歌的天然无饰——不借助任何乐器,全凭人声与山林的回响,便是最本真的音乐。这两句奠定了全诗追本溯源的基调。
「多云采樵乐,或说林泉候。」人们多说这是采樵时的快乐之歌,也有人说是在吟咏山林泉石的时节变化。
"多云""或说"表明关于樵歌的内容众说纷纭,没有定论。这两句写出了樵歌主题的丰富性:既有劳动的快乐,也有对自然物候的感知,樵歌的内容与樵夫的生活息息相关、包罗万象。
「一唱凝闲云,再谣悲顾兽。」一唱起来能让悠闲的云朵凝驻不动,再唱则让回头看视的走兽也悲伤起来。
"凝闲云"以夸张手法写歌声的感染力——连无心出岫的云都为之驻足;
"悲顾兽"则写出了歌声中蕴含的苍凉之情,连山林间的野兽都被触动。这两句以自然万物的反应来衬托樵歌的感人之深,是典型的以景抒情手法。
「若遇采诗人,诬辞收鄙陋。」如果遇到了采诗官,恐怕会被当作粗鄙低陋的诬妄之辞收录下来。
"采诗人"指古代专门到民间采集歌谣的官员(如《诗经》中的"国风"即由此而来)。诗人以"诬辞""鄙陋"自贬,表面上是担心樵歌不够雅驯,实则暗示最朴素的歌声才是最真实动人的诗歌。
艺术手法
此诗的核心手法是以退为进、以贬为褒。末句"诬辞收鄙陋"看似自嘲樵歌鄙俚粗俗,实则暗含对朴素自然之美的推崇。这种"欲扬先抑"的手法,使全诗在谦逊的语调中流露出对樵歌本质价值的自信。
在写歌声效果方面,诗人采用了"以物写声"的手法。
"凝闲云""悲顾兽"都不直接描写歌声的音调旋律,而是通过云朵凝驻、走兽悲鸣的夸张效果来侧面表现歌声的感染力。这种手法与李贺"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的以景写声一脉相承。
全诗的节奏也有独到之处。前四句平缓叙述,以议论为主;
"一唱""再谣"两句节奏骤然加快,以对仗工整的句式营造歌声的高亢与激越;末句又回归平淡,以自嘲收束。这种张弛有度的节奏变化,恰如樵歌本身的起伏抑扬。
总体评价
这首《樵歌》将樵夫的歌谣提升到了"太古音"的高度,以对音乐本源的追溯和歌声感染力的夸张描写,赋予了平凡的樵歌以深邃的文化内涵。诗人通过对樵歌的咏写,触及了诗歌与音乐的根本问题:最好的歌是发自内心的自然之声,而非矫揉造作的雕琢之音。末联的自嘲更是点睛之笔,在谦逊中含着对"大雅"审美标准的质疑。全诗意蕴深远、笔调古雅,是十咏组诗中最具思想深度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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