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游诗 任诗

唐 · 皮日休

译文

任君恣高放,斯道能寡合。

任君恣意高洁放达,这种处世之道难以与人合拍。

一宅闲林泉,终身远嚣杂。

独居一处闲逸的林泉,终身远离喧嚣杂乱。

尝闻佐浩穰,散性多儑𠉤。

曾听说他辅佐繁忙政务时,散淡性情多有不适。

歘尔解其绶,遗之如弃靸。

忽然解下官印绶带,遗弃它如同丢弃旧鞋。

归来乡党内,却与亲朋洽。

回到乡里之中,反而与亲朋相处融洽。

开溪未让丁,列第方称甲。

开辟溪流不让丁氏,宅第排列堪称甲等。

入门约百步,古木声霎霎。

进门大约百步,古树发出霎霎之声。

广槛小山欹,斜廊怪石夹。

宽广的栏杆旁小山倾斜,斜廊被怪石夹峙。

白莲倚阑楯,翠鸟缘帘押。

白莲倚靠着栏杆,翠鸟沿着帘钩飞栖。

地势似五泻,岩形若三峡。

地势如同五泻之险,岩形好似三峡之奇。

猿眠但腽肭,凫食时啑唼。

猿猴睡眠只是蜷缩,野鸭觅食不时啑唼。

拨荇下文竿,结藤萦桂檝。

拨开荇菜放下钓竿,编结藤蔓缠绕桂木船桨。

门留医树客,壁倚栽花锸。

门前留着医树的客人,壁上靠着栽花的铁锹。

度岁止褐衣,经旬唯白㡊。

过年只穿褐衣,过了十天只戴白帽。

多君方闭户,顾我能倒屧。

多劳你正在闭门时,却顾念我能倒穿鞋子迎接。

请题在茅栋,留坐于石榻。

请我在茅屋上题字,留我在石榻上坐。

魂从清景遛,衣任烟霞裛。

魂魄在清景中流连,衣衫任凭烟霞熏染。

阶墀龟任上,枕席鸥方狎。

台阶上任乌龟爬行,枕席边正与鸥鸟亲近。

沼似颇黎镜,当中见鱼眨。

池沼如同玻璃镜,从中看见鱼儿眨眼。

杯杓悉杉瘤,盘筵尽荷叶。

杯勺全是杉木树瘤所制,宴席盘碟全是荷叶。

闲斟不置罚,闲弈无争劫。

闲适饮酒不设罚令,闲适下棋不争劫杀。

闲日不整冠,闲风不用箑。

闲暇之日不整理冠帽,闲风之中不用扇子。

以斯为思虑,吾道宁疲薾。

以这些为思虑所在,我的道哪里会疲困萎靡。

衮衣竞璀璨,鼓吹争鞺鞳。

衮衣争相璀璨华丽,鼓吹争相喧闹铿锵。

欲者解挤排,诟者能𧮪讘。

贪欲之人懂得排挤倾轧,诟骂之人能够谗毁诋毁。

权豪暂飜覆,刑祸相填压。

权豪暂时翻覆无常,刑祸相继填压迫来。

此时一圭窦,不肯饶阊阖。

此时虽居圭窦小门,也不肯对权贵之门让步。

有第可栖息,有书可渔猎。

有宅第可以栖息,有书籍可以渔猎。

吾欲与任君,终身以斯惬。

我想与任君一起,终身以此种生活为满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皮日休《二游诗》之二,专写任晦的隐逸生活。任晦恣意高放,与世寡合,曾一度出仕佐理繁剧政务,却很快解绶归去,如同丢弃旧鞋。归乡后构筑园林,花木山石、池沼亭台,处处见其品味。皮日休游其园宅,感其生活态度,表示愿与之终身为伴。

逐句解读
「任君恣高放,斯道能寡合」:任君恣意高洁放达,这种处世之道难以与人合拍。

「一宅闲林泉,终身远嚣杂」:独居一处闲逸的林泉,终身远离喧嚣杂乱。

「尝闻佐浩穰,散性多儑𠉤」:曾听说他辅佐繁忙政务时,散淡性情多有不适。

「歘尔解其绶,遗之如弃靸」:忽然解下官印绶带,遗弃它如同丢弃旧鞋。

「归来乡党内,却与亲朋洽」:回到乡里之中,反而与亲朋相处融洽。

「开溪未让丁,列第方称甲」:开辟溪流不让丁氏,宅第排列堪称甲等。

「入门约百步,古木声霎霎」:进门大约百步,古树发出霎霎之声。

「广槛小山欹,斜廊怪石夹」:宽广的栏杆旁小山倾斜,斜廊被怪石夹峙。

「白莲倚阑楯,翠鸟缘帘押」:白莲倚靠着栏杆,翠鸟沿着帘钩飞栖。

「地势似五泻,岩形若三峡」:地势如同五泻之险,岩形好似三峡之奇。

「猿眠但腽肭,凫食时啑唼」:猿猴睡眠只是蜷缩,野鸭觅食不时啑唼。

「拨荇下文竿,结藤萦桂檝」:拨开荇菜放下钓竿,编结藤蔓缠绕桂木船桨。

「门留医树客,壁倚栽花锸」:门前留着医树的客人,壁上靠着栽花的铁锹。

「度岁止褐衣,经旬唯白㡊」:过年只穿褐衣,过了十天只戴白帽。

「多君方闭户,顾我能倒屧」:多劳你正在闭门时,却顾念我能倒穿鞋子迎接。

「请题在茅栋,留坐于石榻」:请我在茅屋上题字,留我在石榻上坐。

「魂从清景遛,衣任烟霞裛」:魂魄在清景中流连,衣衫任凭烟霞熏染。

「阶墀龟任上,枕席鸥方狎」:台阶上任乌龟爬行,枕席边正与鸥鸟亲近。

「沼似颇黎镜,当中见鱼眨」:池沼如同玻璃镜,从中看见鱼儿眨眼。

「杯杓悉杉瘤,盘筵尽荷叶」:杯勺全是杉木树瘤所制,宴席盘碟全是荷叶。

「闲斟不置罚,闲弈无争劫」:闲适饮酒不设罚令,闲适下棋不争劫杀。

「闲日不整冠,闲风不用箑」:闲暇之日不整理冠帽,闲风之中不用扇子。

「以斯为思虑,吾道宁疲薾」:以这些为思虑所在,我的道哪里会疲困萎靡。

「衮衣竞璀璨,鼓吹争鞺鞳」:衮衣争相璀璨华丽,鼓吹争相喧闹铿锵。

「欲者解挤排,诟者能𧮪讘」:贪欲之人懂得排挤倾轧,诟骂之人能够谗毁诋毁。

「权豪暂飜覆,刑祸相填压」:权豪暂时翻覆无常,刑祸相继填压迫来。

「此时一圭窦,不肯饶阊阖」:此时虽居圭窦小门,也不肯对权贵之门让步。

「有第可栖息,有书可渔猎」:有宅第可以栖息,有书籍可以渔猎。

「吾欲与任君,终身以斯惬」:我想与任君一起,终身以此种生活为满足。

艺术手法
全诗以「闲」字为灵魂,采用全景式描写手法展示任晦的园林隐逸生活。写园林用空间序列法:从入门的古木到广槛的小山,从斜廊的怪石到池沼的游鱼,镜头推移间完成一幅完整的园林画卷。写器物则用特写镜头:杉瘤杯杓、荷叶盘筵,这些天然材料的选用暗示主人与自然的亲和。三个「闲」字的排比(「闲斟」「闲弈」「闲日」)构成全诗的节奏核心,与后面「衮衣竞璀璨,鼓吹争鞺鞳」的官场喧嚣形成强烈对比。末段以「一圭窦」对「阊阖」,以卑微的空间姿态宣告不屈的精神立场,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以诗写园的佳作,将任晦的园林生活和精神世界完整呈现。诗中最有价值的是对隐逸态度的哲学表达:任晦并非不能仕,而是不愿仕,这种主动选择赋予隐逸以主体性而非被动性。三个「闲」字的反复吟咏,将「闲」从生活状态上升为生存哲学。

「有第可栖息,有书可渔猎」更是将隐逸的物质需求简化到最低限度,与「衮衣璀璨」的官场形成尖锐的价值对立。全诗格调清逸而骨力刚健,是一首有思想深度的隐逸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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