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偈 一一四

唐 · 庞蕴

译文

惭愧一躯身,梵号波罗柰。

惭愧感恩我这整个身体,梵语称为波罗柰,意为度到彼岸的载体。

被贼一群使,寻常不自在。

被一群烦恼贼所驱使,平时不得自在。

亦名为枯井,亦名为皮袋。

也称为枯井般干涸无味,也称为皮袋般装满不净。

亦名朽故宅,亦名幻三昧。

也称为朽烂的旧宅,也称为幻化三昧。

佛骂作死尸,乘尸渡大海。

佛斥责身体如同死尸,但可以借此死尸渡过生死大海。

大海元无水,死尸非是船。

大海本来没有水,死尸也不是船。

熟看世上事,总是假因缘。

仔细审视世间万事,终究都是虚幻的因缘和合。

若了身心相,空里任横眠。

如果能了悟身心的真实相状,便可以在虚空之中自在安眠。

具此六惭愧,实是不求天。

具备了这六种惭愧之心,实在无需向外祈求天佑。

赏析

题解
此为庞蕴《诗偈》第一百一十四首,也是整个系列以“惭愧”起首的六根惭愧诗的总结篇。诗歌以“一躯身”为主题,对身体的各种譬喻进行了全面阐述,将身体比作枯井、皮袋、朽宅,最终以“身心相”的空性观照收束,并以“六惭愧”总结全系列,表达了不求天佑、唯依自力的修行信念。

逐句解读
「惭愧一躯身,梵号波罗柰。」——惭愧感恩我这整个身体,它在梵语中被称为“波罗柰”,意为度到彼岸的载体。

「被贼一群使,寻常不自在。」——身体被一群烦恼贼所驱使,平时不得自在。“贼”比喻烦恼,指挥身体造种种业。

「亦名为枯井,亦名为皮袋。」——身体也可以称为枯井——干涸无味;也可以称为皮袋——装满不净之物。

「亦名朽故宅,亦名幻三昧。」——还可以称为朽烂的旧宅,年久失修;也称为幻化三昧——看似真实实为虚幻。

「佛骂作死尸,乘尸渡大海。」——佛陀斥责身体如同死尸,但可以借这具死尸渡过生死的大海。

「大海元无水,死尸非是船。」——然而大海本来没有水——生死本是虚幻,死尸也不是船——身体只是假借的工具。

「熟看世上事,总是假因缘。」——仔细审视世间的一切事物,终究都是虚幻不实的因缘和合。

「若了身心相,空里任横眠。」——如果能了悟身心的真实相状,便可以在虚空之中自在安眠。

「具此六惭愧,实是不求天。」——具备了这六种惭愧——对心王、意根、舌根、耳根、眼根、身体的惭愧,实在是无需向外求天保佑。

艺术手法
此诗是庞蕴六根惭愧系列中最长的一首,运用了密集的譬喻手法:枯井、皮袋、朽故宅、幻三昧、死尸、大海、船——每一个譬喻都从不同角度揭示身体的虚幻本质。这些譬喻不是简单的修辞装饰,而是层层深入的哲学论证:从身体的束缚(枯井、皮袋),到身体的暂时性(朽故宅),再到身体的工具性(渡海的死尸),最后否定工具本身(大海无水、死尸非船),完成了一个彻底的解构过程。“熟看世上事,总是假因缘”是中间的转折句,从譬喻转向直接说理。“空里任横眠”以极度自由的意象收束,与前面层层束缚的譬喻形成强烈反差。末句“不求天”三字掷地有声,彰显了庞蕴自力修行的坚定立场。

总体评价
此诗作为六根惭愧系列的压轴之作,在篇幅和深度上都有显著提升。庞蕴以丰富的佛教譬喻和严密的逻辑推理,将身体从束缚到解脱的完整过程展现得淋漓尽致。全诗从“被贼驱使”的困境,到“空里横眠”的自在,再到“不求天”的自立,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觉悟叙事。“大海元无水,死尸非是船”的双重否定尤其精妙,在否定身体的同时也否定了对否定本身的执著,体现了中观“空亦复空”的深层哲学思辨。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