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偈 四十七

唐 · 庞蕴

译文

识乐众生乐,缘绳枉(《宗镜录》卷四十作「妄」)走作。

以分别意识为快乐的便是众生之乐,如同被绳索牵引着白白地奔走忙碌。

智乐菩萨乐,无绳亦无缚。

以智慧为快乐的便是菩萨之乐,既没有绳索的牵引也没有任何束缚。

若有发心者,直须学无作。

如果有人发了修行的心愿,就应当直接去学习"无所造作"的法门。

莫道怕落空,得空亦不恶。

不要说害怕落入虚无空无之中,真正证得了空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

见鑛不别(《宗镜录》作「识」)金,入鑛(《宗镜录》作「炉」)方知错。

只看到矿石却分辨不出其中蕴含的真金,等到深入矿中经过冶炼之后才知道自己之前的认识是错误的。

赏析

题解

此为庞蕴《诗偈》第四十七首,主题是对"有"与"空"、"作"与"无作"的辩证思考。诗中将众生与菩萨的快乐作了对比,指出真正的快乐来自"无作"——即不造作、不执着。后半部分以金与矿的关系为喻,说明凡夫虽然本具佛性,但若不加修炼就如同混在矿石中的金子,必须经过锻炼才能显现真金。诗中附有《宗镜录》的异文校注,可见此诗在后世流传中受到了重视。

逐句解读

「识乐众生乐,缘绳枉走作。」以识(分别意识)为乐的就是众生之乐,如同被绳索牵引着白白地奔走劳作。

"缘绳"比喻被因缘和欲望牵引而不自由。"枉"字极妙,说明所有的忙碌都是徒劳的。此处"枉"字《宗镜录》作"妄",意义相近,都指不真实、不如理。

「智乐菩萨乐,无绳亦无缚。」以智慧为乐的就是菩萨之乐,既没有绳索也没有束缚。与众生之乐形成鲜明对比——真正的快乐不是获得什么,而是摆脱了一切束缚的自在状态。

「若有发心者,直须学无作。」如果有人发心修行,就应当直接学习"无作"的法门。

"无作"是佛教"三解脱门"之一(空、无相、无作),指不造作善恶之业,安住于无为。

「莫道怕落空,得空亦不恶。」不要说害怕落入空无,得到空也不算坏事。这是对修行者常见顾虑的直接回应——很多人怕"空"会变成虚无主义,庞蕴说不用怕,"得空"反而是好事。

「见鑛不别金,入鑛方知错。」只看到矿石却分辨不出其中的金子,等到深入矿石之中才知道自己弄错了。这是以金矿为喻:凡夫看到的是矿石(烦恼),看不到其中蕴含的金子(佛性)。

"入鑛"《宗镜录》作"入炉",意为进入熔炉冶炼,同样表达的是需要经过修行锻炼的道理。

艺术手法

本诗采用了对比和比喻两种主要修辞手法。

"识乐"与"智乐"、"众生乐"与"菩萨乐"、"缘绳"与"无绳"构成三组对比,层层递进地将众生与菩萨的差异揭示出来。"绳"的意象贯穿前半部分,从"缘绳"到"无绳亦无缚",形成一个完整的意象弧线。后半部分则以金矿为喻,将抽象的佛性理念转化为具体的物质比喻。

"见鑛不别金"写的是凡夫的蒙昧状态,"入鑛方知错"写的是经过修行后的领悟。"鑛"与"金"的对比暗示了同一事物的两面——矿石中本有金,但未经冶炼就看不到金的光彩。全诗语言口语化,"莫道""直须"等词语的运用使说理的语气更加直接恳切,如同师尊对弟子的当面开示。

总体评价

这首诗偈的核心价值在于它对"空"的正名。很多修行者对"空"有恐惧,怕一旦悟空就什么都失去了。庞蕴明确回答:"得空亦不恶"——得到空不是坏事。这一观点在大乘佛法中极为重要:空不是否定一切,而是去除执着后获得的自由。金矿之喻更是将这一问题讲得通透:佛性本来就在,只是被矿石(烦恼)包裹着,需要修炼(入炉)才能显露。全诗虽然只有短短十句,却在众生的困境、菩萨的自在、修行的方向和对常见疑虑的回应四个方面都有清晰的论述,是一首兼具理论深度和实用价值的禅诗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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