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偈 十三

唐 · 庞蕴

译文

人有五般花,花兰变成香。

人有五种花,花开绽放之后化为香气。

氤氲满故宅,供养本爷娘。

香气弥漫充满整个旧宅,用来供养本来的父母。

有人见不识,报道十月桑。

有人看见了却不认识,反而说是十月的桑叶。

外尘一念爱,合成五色囊。

对外在尘境生起一念贪爱,便聚合成了五色的囊袋。

囊中起三柱,柱上有千梁。

在囊袋中竖起三根柱子,柱子上面架设了千百根梁木。

梁变成地狱,地狱作天堂。

这些梁木变成了地狱,人们却把地狱当作天堂。

缘个一群贼,自作自消亡。

因为一群盗贼般的妄念,自己造作恶业自己走向灭亡。

纵令存草命,何时还故乡?

即使侥幸保住了微贱的性命,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本源的故乡呢?

文字说定慧,定慧是爷娘。

经论文字中所说的定与慧,定和慧就是我们本来的父母。

何不依理智,逐色在他乡。

为什么不依凭智慧之理,反而追逐外在的色相流落在他乡。

早须归大宅,孝顺见爷娘。

应当尽早回归广大的精神家园,以孝顺之心去见本来的父母。

赏析

题解

此为庞蕴《诗偈》第十三首。全诗以"花"为核心意象,展开了一段关于修行迷悟的寓言式叙述。诗中的"五般花"暗指五蕴(色、受、想、行、识),"五色囊"比喻由五蕴聚合而成的虚妄身心,"三柱"和"千梁"则构成了一个由贪欲搭建的"地狱"建筑。整首诗以寓言体的形式,讲述了一念贪爱如何将人引入轮回苦海的过程,同时又指出了一条回归之路——"早须归大宅,孝顺见爷娘"。诗中"爷娘"比喻真如佛性或佛陀,"大宅"比喻佛法的究竟归宿,全诗从迷失到觉悟,构成了一条完整的修行路径。

逐句解读

「人有五般花,花兰变成香。」人身上有五种花(比喻五蕴),花朵绽放变为香气。

"花兰"即花烂,指花盛开之状。五蕴本非恶物,如花之绽放散香,本自美好。

「氤氲满故宅,供养本爷娘。」香气弥漫充满旧宅,用来供养本来的父母(比喻真如佛性)。这是五蕴在清净状态下的功能——成为供养佛性的资粮。

「有人见不识,报道十月桑。」有人见到却不认识,以为是十月的桑叶。比喻凡夫不识五蕴的真面目,将其误认为外在的实有之物。

"十月桑"是极为奇特的比喻,暗示凡夫的认知完全偏离了真相。

「外尘一念爱,合成五色囊。」对外在尘境产生一念贪爱,便合成了五色囊袋(比喻由五蕴构成的虚妄身心)。一念之差,便从清净堕入了染污。

「囊中起三柱,柱上有千梁。」在五色囊中竖起三根柱子,柱子上架设千百根梁。比喻在虚妄的身心之上又建立起层层叠叠的执着——贪嗔痴三毒如三柱,由此衍生出无数烦恼。

「梁变成地狱,地狱作天堂。」这些梁栋最终变成了地狱,而人却将地狱当作天堂。最为辛辣的一句——凡夫在贪欲的地狱中却自以为享受着天堂的快乐,浑然不知身处苦海。

「缘个一群贼,自作自消亡。」因为一群盗贼(比喻种种烦恼妄念),自己造作恶业自己走向灭亡。因果报应,无人可替。

「纵令存草命,何时还故乡?」即使侥幸保住了微贱的性命,什么时候才能回到精神的本源故乡呢?此句以反问表达了深切的忧虑。

「文字说定慧,定慧是爷娘。」经论文字中所说的定与慧,定慧就是我们的本来父母。此处将佛教的核心修行方法——定慧,比作生命的根源。

「何不依理智,逐色在他乡。」为什么不依凭智慧之理,反而追逐外在色相流落他乡呢?

「早须归大宅,孝顺见爷娘。」应当尽早回归那广大的精神家园,以孝顺之心去见本来的父母。全诗以殷切的劝诫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寓言体的叙事结构,以"花""囊""柱""梁""宅"等建筑意象构建了一个完整的隐喻世界。从"五般花"到"五色囊"再到"三柱千梁",形成了一条从自然到人工、从清新到沉重的发展线索,暗示了凡夫从清净本性逐步堕入轮回的过程。诗中"梁变成地狱,地狱作天堂"运用了悖论式的修辞,以看似矛盾的语句揭示了一个深刻的真相——凡夫以苦为乐的认知颠倒。此外,全诗首尾呼应,以"爷娘"意象贯穿始终,从"供养本爷娘"到"孝顺见爷娘",构成了一个回归的闭环。

总体评价

这首诗偈是庞蕴诗偈中结构最为完整、意象最为丰富的作品之一。全诗以寓言形式讲述了迷与悟的全过程,从"五般花"的美好到"地狱作天堂"的颠倒,再到"归大宅"的觉悟,构成了一条完整的修行路线图。诗中"有人见不识,报道十月桑"一句尤为妙趣横生,以极其荒诞的误认揭示了凡夫认知的可笑。

"梁变成地狱,地狱作天堂"更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以简练的悖论揭示了轮回的本质。此诗充分体现了庞蕴将复杂佛理化为生动故事的高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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