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偈 二十七

唐 · 庞蕴

译文

愚人打瓮破,求人望锢护

愚笨的人亲手把瓮打碎了,再去求人帮忙修补。

恶法得钱财,布施拟补处

用不正当的手段获取钱财,又想用布施来弥补罪过。

物色不相当,此事无烦做

善恶的性质根本不同,这种事不必白费力气去做。

纵然有少福,那得地狱去

纵然布施能获得一点福报,怎能免去地狱的恶报呢?

罪福当头行,何时相值遇

罪业和福报各自随行业力而行,什么时候能互相抵消呢?

自本犹折却,安得有利路

连本钱都亏折了,哪里还有什么盈利的途径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庞蕴《诗偈》第二十七首,以"打瓮求锢"的通俗比喻讽刺那些以恶法求财、再以布施补过者的荒谬行径。诗中揭示了佛教"因果不虚"的核心观念:以不正当手段获取财富后进行布施,非但不能赎罪,反而会招致更严重的果报。庞蕴以此诗破除世人对"布施消灾"的庸俗理解,强调善恶因果各有其轨则,不能互相抵消,体现了佛教因果论"自作自受、业力不失"的根本立场。

逐句解读

「愚人打瓮破,求人望锢护」——愚笨之人亲手将瓮打破,然后去求人帮忙用锔补之法修复。

"锢护"即锔补修补。此二句以生活中打碎器皿再求人修补的常见场景设喻,形象地说明"先破坏再补救"的荒谬。

「恶法得钱财,布施拟补处」——以不正当的恶法手段获取钱财,然后企图通过布施来弥补过错。此二句点明全诗主旨——以恶业获利再以善行赎罪,正如打碎瓮后求人修补一样可笑。

「物色不相当,此事无烦做」——恶法所得与布施之善性质完全不同,二者不能相抵,这种事根本不必去做。

"无烦做"意为不必白费功夫。

「纵然有少福,那得地狱去」——纵然布施能获得少许福报,但以恶法造下的地狱之因又如何能避免?"那得"即怎能避免。此句揭示善恶各有其报,不能互相替代。

「罪福当头行,何时相值遇」——罪业与福报各自随行,二者性质不同,何时能互相抵消呢?"当头"意为迎面、相随。此句以反问强调因果的不可混淆。

「自本犹折却,安得有利路」——本钱都亏折了,哪里还有什么盈利可言。末句以商业比喻收束——用恶法求财如同亏本经营,不仅无利可图,反而损失惨重。

艺术手法

本诗以"打瓮"的比喻贯穿始终,构建了一个完整而贴切的类比结构。前四句是喻体(打瓮破、求锢护),中四句是本体(恶法得财、布施补过),后四句是义理阐发。诗人巧妙地将日常生活中的修补器皿、商业经营中的亏本折利等世俗经验引入佛教因果论的阐释中,使抽象的因果律变得可感可知。

"罪福当头行,何时相值遇"的反问句式,与"自本犹折却,安得有利路"的商业比喻前后呼应,将宗教义理与世俗经验无缝衔接,让读者在熟悉的生活语境中领悟深刻的因果法则。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通俗精巧的比喻见长,"打瓮求锢"的意象既生动又准确,将"以恶求财、以善赎罪"的荒谬性揭示得淋漓尽致。庞蕴不引经据典,仅用日常器皿和商业经营中的常识便阐明了佛教因果论中"善恶不相抵"这一重要命题,体现了其善于以浅喻深的弘法才能。全诗语言通俗直白,说理严密清晰,既是对世俗功利主义信仰方式的批判,也是对佛教正信因果观的一次生动宣讲,在庞蕴诗偈中属于以比喻说理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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