荅韩十八驽骥吟
唐 · 欧阳詹
译文
故人舒其愤,昨示驽骥篇。
老朋友抒发心中的愤懑,昨天给我看了他写的驽骥诗篇。
驽以易售陈,骥以难知言。
劣马因为容易卖出而被陈列,千里马因为难以被识别而无人问津。
委曲感既深,咨嗟词亦殷。
委婉曲折地表达了深沉的感慨,叹息之词也十分恳切。
伊情有远澜,余志逊其源。
他的情感如远方的波澜般深广,我的志向虽不及他那般深远。
室在周孔堂,道通尧舜门。
我们身处周公孔子设教的殿堂,追求的道贯通尧舜之门。
调雅声寡同,途遐势难翻。
曲调高雅却少有人能与之共鸣,道路遥远形势难以扭转。
顾兹万恨来,假彼二物云。
看到这些万般遗憾涌上心头,借着驽和骥两物来抒发。
贱贵而贵贱,世人良共然。
以贱为贵以贵为贱,世人确实都是如此。
巴蕉一叶妖,茙葵一花妍。
芭蕉仅凭一片叶子便显得妖娆,茙葵仅凭一朵花便显得艳丽。
毕无才实资,手植堦墀前。
它们终究没有真正的才干和实用价值,却被亲手种在台阶前面。
楩柟十围瑰,松柏百尺坚。
楩树柟树有十围粗的瑰伟身躯,松树柏树有百尺高的坚挺品质。
罔念梁栋功,野长丘墟边。
却不念及它们可作为栋梁的功劳,任其在荒野废墟旁自生自灭。
伤哉昌黎韩,焉得不迍邅。
可悲啊昌黎韩愈,怎能不遭遇困顿挫折呢。
上帝本厚生,大君方建元。
上天本意是使民生丰厚,皇帝正在开创新的纪元。
宝将庇群甿,庶此规崇轩。
以贤才为宝来庇护天下百姓,希望以此规划建造宏伟殿堂。
班尔图永安,抡择期精专。
百工匠人各自谋求长久的安定,选拔人才期望精审专一。
君看广厦中,岂有树庭萱。
你看看那宏伟的大厦里,哪里有种在庭院中的萱草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荅韩十八驽骥吟》,是欧阳詹酬答韩愈(排行十八,故称"韩十八")的一首长篇五言古诗。韩愈曾作《驽骥》诗,以劣马(驽)与良马(骥)为喻,感叹贤才不遇、庸才当道的现实。欧阳詹此诗即为和答之作,深入展开"驽骥"之喻,从人才的发现、使用、埋没等角度进行论述,同时融入了对巴蕉、茙葵与楩柟、松柏等植物遭遇的对比描写,表达了对韩愈怀才不遇的深切同情,以及对朝廷选贤任能的期望。
逐句解读
「故人舒其愤,昨示驽骥篇。」老朋友抒发心中的愤懑,昨天给我看了他写的《驽骥》诗篇。"舒"为舒展、宣泄之意,开篇即交代了此诗的创作缘由——韩愈以驽骥之喻抒发愤懑,欧阳詹读后作此和答。
「驽以易售陈,骥以难知言。」劣马因为容易出手而被陈列贩卖,千里马因为难以被人识别而无人问津。此联概括了韩愈原诗的核心立意:平庸之才因为浅显易懂而受到赏识,卓越之才因为深藏不露而遭埋没。
「委曲感既深,咨嗟词亦殷。」诗中委婉曲折地表达了深沉的感慨,叹息之声也十分恳切殷切。
"委曲"指委婉含蓄,"殷"为恳切深厚。诗人对韩愈原诗的感染力给予高度评价。
「伊情有远澜,余志逊其源。」那其中的情感如远方的波澜般深广,我的志向虽不及他那般深远。"伊"指韩愈,"远澜"比喻情感的深广;
"逊其源"为自谦之词,表示自己的见识不如韩愈深远。
「室在周孔堂,道通尧舜门。」我们身处周公、孔子设教的堂上,追求的道贯通尧舜之门。此联表明二人共同的思想基础——以儒家圣贤之道为精神归依,以周孔之教为学问根基。
「调雅声寡同,途遐势难翻。」曲调高雅能与之共鸣的人却很少,道路遥远形势难以逆转。高雅的格调缺少知音,前路漫长难以翻盘,这是对贤才困境的进一步阐释,也暗含了对两人共同处境的感慨。
「顾兹万恨来,假彼二物云。」看到这些万般遗憾涌上心头,借着驽和骥这两种事物来抒发。此联承上启下,将话题从韩愈原诗引向自己的进一步论述。
「贱贵而贵贱,世人良共然。」以贱为贵、以贵为贱,世人确实都是如此。此句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人才评价的颠倒现象——世人往往重视庸才而轻视真才。
「巴蕉一叶妖,茙葵一花妍。」芭蕉只凭一片叶子就显得妖娆,茙葵只凭一朵花就显得艳丽。"妖""妍"指外表的华丽,这两种植物虽然花叶好看,但并无实用价值,以此比喻只有表面才能而缺乏真才实干的人。
「毕无才实资,手植堦墀前。」它们终究没有真正的才干和实用价值,却被亲手种植在台阶前面。庸才虽然无才无德,却因外表好看而受到青睐,被安置在显要位置。
「楩柟十围瑰,松柏百尺坚。」楩树和柟树有十围之粗的瑰伟身躯,松柏有百尺之高的坚挺品质。楩柟和松柏都是栋梁之材,以此比喻真正有才干的贤士。
「罔念梁栋功,野长丘墟边。」却不念及它们可以做梁栋的功劳,任其在荒野丘墟之旁自生自灭。贤才虽有栋梁之才,却不被重用,在荒野中虚度岁月。
「伤哉昌黎韩,焉得不迍邅。」可悲啊昌黎韩愈,怎能不遭遇困顿挫折呢。
"昌黎"为韩愈的郡望,"迍邅"为行路艰难之意,比喻仕途坎坷。诗人对韩愈的遭遇深表同情。
「上帝本厚生,大君方建元。」上天本来就希望使民生丰厚,皇帝正在开创一个崭新的纪元。
"建元"指建立新年号,暗示朝廷正处于用人之际。
「宝将庇群甿,庶此规崇轩。」以贤才为宝来庇护天下百姓,希望以此规划建造高大的殿堂。朝廷需要真正的人才来治理天下,就像建造崇轩需要栋梁之材。
「班尔图永安,抡择期精专。」百工各自谋划长久的安定,选拔人才期待精专审慎。
"班尔"指百工匠人,"抡择"为选拔挑选。
「君看广厦中,岂有树庭萱。」你看看那宏伟的大厦之中,哪里有种在庭院里的萱草呢?萱草虽美却不能作为栋梁之用,以此反问作结,呼吁朝廷应当重用真才而非仅凭外表取人。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延伸并深化了韩愈的驽骥之喻,在韩愈原诗的马之比喻基础上,又增加了植物的比喻系统——以巴蕉、茙葵比喻庸才,以楩柟、松柏比喻贤才,形成双重比喻结构,使论述更加丰富有力。全诗采用了先论后议再抒情的结构:前半部分评述韩愈原诗,中间部分展开自己的论述,后半部分转向对韩愈的安慰和对朝廷的期望。诗中大量运用对比手法,驽与骥、巴蕉茙葵与楩柟松柏、堦墀前与丘墟边的对照,鲜明地揭示了贤愚颠倒的社会现象。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内涵丰富、论述深入的长篇五古,欧阳詹不仅对韩愈的《驽骥》诗作出了回应,更在此基础上大幅拓展了主题。诗人将人才问题从驽骥之喻延伸到植物之喻,从个人遭遇上升到对整个社会人才选拔机制的反思,最终归结为对朝廷选贤任能的期望。全诗议论与抒情交织,比喻精当,逻辑严密。
"贱贵而贵贱"一句以颠倒的句式表达颠倒的现实,尤为精警。末句"岂有树庭萱"以反问收束,既呼应了前文的植物比喻,又增强了诗歌的论辩力度。此诗堪称韩欧二人友谊与思想交流的重要见证。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