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景焕画应天寺壁天王歌

唐 · 欧阳炯

译文

锦城东北黄金地,故迹何人兴此寺。

锦城东北方的宝地,是谁兴建了这座寺庙。

白眉长老重名公,曾识会稽山处士。

白眉长老看重名公,曾认识会稽山的隐士。

寺门左壁图天王,威仪部从来何方。

寺门左壁画着天王,威仪部从不知来自何方。

鬼神怪异满壁走,当檐飒飒生秋光。

鬼神怪异形象满壁飞动,当着屋檐飒飒生出一派秋光。

我闻天王分理四天下,水晶宫殿琉璃瓦。

我听说天王分管四大部洲,住的是水晶宫殿琉璃瓦。

彩杖时驱狒𤝞装,金鞭频策骐𬴊马。

彩杖时常驱赶着狒狒般的装束,金鞭频繁鞭策着麒麟马。

毗沙大像何光辉,手擎巨塔凌云飞。

毗沙门天王的大像何等光辉,手擎巨塔直冲云霄。

地神对出宝缾子,天女倒披金缕衣。

地神双手捧出宝瓶,天女倒披着金缕衣。

唐朝说著名公画,周昉毫端善图写。

唐朝的著名画家周昉的笔端善于描绘。

张僧繇是有神人,吴道子称无敌者。

张僧繇是有神通的人,吴道子号称无敌。

奇哉妙手传孙公,能如此地留神踪。

奇妙的妙手传给了孙位,能在这地方留下神异的踪迹。

斜窥小鬼怒双目,直倚越狼高半胸。

斜眼窥视的小鬼怒目圆睁,直直倚靠的越狼高达半胸。

宝冠动总生威容,趋跄左右来倾恭。

宝冠一动人人都生出威容,左右趋步恭敬地走来。

臂横鹰爪尖纤利,腰缠虎皮斑剥红。

手臂横陈鹰爪尖纤锋利,腰缠虎皮斑驳殷红。

飘飘但恐入云中,步骤还疑归海东。

飘飘然只恐怕飞入云中,步履间还怀疑要回到东海。

蟒蛇拖得浑身堕,精魅搦来双眼空。

蟒蛇被拖得浑身瘫软,精魅被抓住后双眼空洞。

当时此艺实难有,镇在宝坊称不朽。

当时这种技艺确实罕见,镇守在宝坊中堪称不朽。

东边画了空西边,留与后人教敌手。

东边画完了空出西边,留给后人来与之一较高下。

后人见者皆心惊,尽为名公不敢争。

后人看到此画都心生惊叹,都因为是名公之作而不敢争锋。

谁知未满三十载,或有异人来间生。

谁知不到三十年,竟有异人在此间降生。

匡山处士名称朴,头骨高奇连五岳。

匡山的处士名叫朴,头骨高奇与五岳相连。

曾持象简累为官,又有蛇珠常在握。

曾经手持象简多次做官,又有蛇珠常握在手中。

昔年长老遇奇踪,今日门师识景公。

昔年长老遇到了奇妙的踪迹,今日门师认识了景焕先生。

兴来便请泥高壁,乱抢笔头如疾风。

兴致来了便请泥上高壁,乱抢笔头如同疾风。

逡巡队仗何颠逸,散漫奇形皆涌出。

转眼间队仗何等狂逸,散漫的奇形全都涌出。

交加器械满虚空,两面或然如鬬敌。

交加的器械布满虚空,两面壁画或许如同对阵的敌人。

圣王怒色览东西,劒刃一挥皆整齐。

圣王的怒色环顾东西,剑刃一挥全部整齐划一。

腕头狮子咬金甲,脚底夜叉击络鞮。

腕头的狮子咬着金甲,脚底的夜叉敲打着皮靴。

马头壮健多筋节,乌觜弯环如屈铁。

马头壮健多筋节,鸟嘴弯环如同弯曲的铁条。

遍身虵虺乱纵横,遶颔髑髅干孑裂。

遍身蛇虺纵横交错,绕着下巴的骷髅干裂破碎。

眉麤眼竖发如锥,怪异令人不可知。

眉毛粗重眼睛竖立头发如锥,怪异得令人无法理解。

科头巨卒欲生鬼,半面女郎安小儿。

光头的大兵仿佛要生出鬼来,半面的女郎安抱着小儿。

况闻此寺初兴置,地脉沈沈当正气。

况且听说此寺初建时,地脉深沉正当正气。

如何请得二山人,下笔咸成千古事。

怎能请到两位山人,下笔都成了千古之事。

君不见明皇天宝年,画龙致雨非偶然。

你不见天宝年间画龙致雨并非偶然。

包含万象藏心里,变现百般生眼前。

包含万象藏于心中,变现百般生于眼前。

后来画品列名贤,唯此二人堪比肩。

后来的画品中列出的名贤,只有这两人可以比肩。

人间是物皆求得,此样欲于何处传。

人间的物品都可以求得,这样的画样要在何处传承。

尝忧壁底生云雾,揭起寺门天上去。

常担心壁画下生出云雾,把寺门揭起来飞上天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炯题咏景焕(孙位之后又一画家)在应天寺壁画天王像的长篇歌行。诗人以大量篇幅描写壁画的威猛壮丽——鬼神怪异满壁走、毗沙大像擎巨塔、地神宝瓶天女金缕等佛道意象层叠。后段写到景焕(号"朴")在孙位壁画之后补画西壁,以"乱抢笔头如疾风"的豪放气概,画出不逊于前人的天王像,最终以"后来画品列名贤,唯此二人堪比肩"的盛赞收束。

逐句解读
「锦城东北黄金地,故迹何人兴此寺」——锦城(成都)东北方的宝地,是谁兴建了这座寺庙。

「白眉长老重名公,曾识会稽山处士」——白眉长老看重名公,曾认识会稽山的隐士。

「寺门左壁图天王,威仪部从来何方」——寺门左壁画着天王,威仪部从不知来自何方。

「鬼神怪异满壁走,当檐飒飒生秋光」——鬼神怪异形象满壁飞动,当着屋檐飒飒生出一派秋光。

「我闻天王分理四天下,水晶宫殿琉璃瓦」——我听说天王分管四大部洲,住的是水晶宫殿琉璃瓦。

「彩杖时驱狒𤝞装,金鞭频策骐𬴊马」——彩杖时常驱赶着狒狒般的装束,金鞭频繁鞭策着麒麟马。

「毗沙大像何光辉,手擎巨塔凌云飞」——毗沙门天王的大像何等光辉,手擎巨塔直冲云霄。

「地神对出宝缾子,天女倒披金缕衣」——地神双手捧出宝瓶,天女倒披着金缕衣。

「唐朝说著名公画,周昉毫端善图写」——唐朝的著名画家,周昉的笔端善于描绘。

「张僧繇是有神人,吴道子称无敌者」——张僧繇是有神通的人,吴道子号称无敌。

「奇哉妙手传孙公,能如此地留神踪」——奇妙的妙手传给了孙位,能在这地方留下神异的踪迹。

「斜窥小鬼怒双目,直倚越狼高半胸」——斜眼窥视的小鬼怒目圆睁,直直倚靠的越狼高达半胸。
后段描写景焕的壁画——「兴来便请泥高壁,乱抢笔头如疾风」——兴致来了便请泥上高壁,乱抢笔头如同疾风。

「逡巡队仗何颠逸,散漫奇形皆涌出」——转眼间队仗何等狂逸,散漫的奇形全都涌出。

「圣王怒色览东西,劒刃一挥皆整齐」——圣王的怒色环顾东西,剑刃一挥全部整齐划一。
末段以历史典故和盛赞收束——「君不见明皇天宝年,画龙致雨非偶然」——你不见天宝年间画龙致雨并非偶然。

「后来画品列名贤,唯此二人堪比肩」——后来的画品中列出的名贤,只有这两人可以比肩。

「尝忧壁底生云雾,揭起寺门天上去」——常担心壁画下生出云雾,把寺门揭起来飞上天去。

艺术手法
全诗以铺陈和比较为主要手法。前半部分详细描写孙位壁画的威猛壮丽,后半部分描写景焕壁画的豪放气势,两人各有千秋。以历代画家(周昉、张僧繇、吴道子)作为参照系,将孙位和景焕的地位提升到画史高峰。末句"尝忧壁底生云雾,揭起寺门天上去"以夸张的手法写出壁画的逼真——仿佛壁画上的神灵要飞出寺庙。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气势恢宏的题画长歌。欧阳炯以细腻的描写和宏大的比较,写出了应天寺壁画的艺术成就。全诗篇幅宏大,意象密集,佛道神话与人间艺术交织,在题画诗中堪称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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