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休应梦罗汉画歌

唐 · 欧阳炯

译文

西岳高僧名贯休,孤情峭拔凌清秋。

西岳的高僧名叫贯休,他的孤高情怀如同清秋般峭拔。

天教水墨画罗汉,魁岸古容生笔头。

上天让他用水墨画罗汉,魁梧奇伟的古老容貌从笔端生出。

时捎大绢泥高壁,闭目焚香坐禅室。

有时拿大绢糊在高壁上,闭目焚香坐在禅室中。

忽然梦里见真仪,脱下袈裟点神笔。

忽然在梦中见到了罗汉的真实仪态,脱下袈裟拿起神笔。

高握节腕当空掷,窸窣毫端任狂逸。

高握笔腕向空中掷去,笔端窸窣作响任凭狂逸。

逡巡便是两三躯,不似画工虚费日。

转眼之间就画好了两三尊,不像一般画工白白浪费时间。

怪石安拂嵌复枯,真僧列坐连跏趺。

怪石安置得既有嵌合又有枯瘦之感,真僧列坐双盘打坐。

形如瘦鹤精神健,顶似伏犀头骨麤。

身形如同瘦鹤精神却很健旺,头顶如同伏犀头骨粗壮。

倚松根,傍岩缝,曲录腰身长欲动。

倚靠着松根,傍着岩缝,弯曲的腰身似乎随时要动起来。

看经弟子拟闻声,瞌睡山童疑有梦。

看经的弟子似乎在听声,瞌睡的童子似乎在做梦。

不知夏腊几多年,一手搘颐偏袒肩。

不知度过了多少个夏腊(僧人年龄),一手托腮偏袒着肩膀。

口开或若共人语,身定复疑初坐禅。

嘴巴张开似乎在与人说话,身体定住又让人怀疑是刚坐下禅修。

案前卧象低垂鼻,崖畔戏猿斜展臂。

案前卧着的象低垂着鼻子,崖畔嬉戏的猿猴斜伸出臂膀。

芭蕉花里刷轻红,苔藓文中晕深翠。

芭蕉花里刷出轻淡的红色,苔藓纹理中晕染出深翠之色。

硬笻杖,矮松床,雪色眉毛一寸长。

硬竹杖和矮松床,雪白的眉毛有一寸长。

绳开梵夹两三片,线补衲衣千万行。

绳子解开梵夹经书两三片,线补的衲衣有千万行缝线。

林间乱叶纷纷堕,一印残香断烟火。

林间乱叶纷纷坠落,一印残香已经断绝了烟火。

皮穿木屐不曾拖,笋织蒲团镇长坐。

穿破的木屐从来不拖沓,竹笋编织的蒲团长久地坐着。

休公休公逸艺无人加,声誉喧喧遍海涯。

贯休大师啊贯休大师你的逸艺无人能超越,声誉喧腾遍及四海之涯。

五七字句一千首,大小篆书三十家。

写了一千首五七言诗,精通大小篆书三十家。

唐朝历历多名士,萧子云兼吴道子。

唐朝历历可数有很多名士,如萧子云和吴道子。

若将书画比休公,只恐当时浪生死。

如果将书画成就与贯休相比,只怕当时的人都是白活了。

休公休公始自江南来入秦,于今到蜀无交亲。

贯休大师从江南来到秦地,如今到了蜀地也没有亲戚朋友。

诗名画手皆奇绝,覰你凡人争是人。

诗名和画技都奇绝无比,看你凡人怎么比得上他。

瓦棺寺里维摩诘,舍卫城中辟支佛。

即使瓦棺寺中的维摩诘像和舍卫城中的辟支佛像。

若将此画比量看,总在人间为第一。

如果与此画相比,贯休的画在人世间堪称第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炯赞美贯休所画罗汉图的长篇歌行。诗人以大量篇幅描写贯休梦中见罗汉真仪、醒后挥毫画出的神奇过程,以及画中罗汉的魁岸古容、瘦鹤精神、倚松傍岩的生动姿态。末段以贯休的"诗名画手皆奇绝"和"总在人间为第一"的盛赞收束。

逐句解读
「西岳高僧名贯休,孤情峭拔凌清秋」——西岳的高僧名叫贯休,他的孤高情怀如同清秋般峭拔。以贯休的品格起笔。

「天教水墨画罗汉,魁岸古容生笔头」——上天让他用水墨画罗汉,魁梧奇伟的古老容貌从笔端生出。

「时捎大绢泥高壁,闭目焚香坐禅室」——有时拿大绢糊在高壁上,闭目焚香坐在禅室中。写作画前的准备。

「忽然梦里见真仪,脱下袈裟点神笔」——忽然在梦中见到了罗汉的真实仪态,脱下袈裟拿起神笔。写出梦中得灵感的神奇过程。

「高握节腕当空掷,窸窣毫端任狂逸」——高握笔腕向空中掷去,笔端窸窣作响任凭狂逸。写作画的豪放姿态。

「逡巡便是两三躯,不似画工虚费日」——转眼之间就画好了两三尊,不像一般画工白白浪费时间。
中间大量描写画中罗汉的生动姿态——形如瘦鹤、顶似伏犀、倚松根、傍岩缝、看经弟子、瞌睡山童、一手搘颐、口开若语、卧象低鼻、戏猿展臂、芭蕉花、苔藓文、硬笻杖、矮松床、雪色眉毛、绳开梵夹、线补衲衣等。
末段以贯休的诗画成就总结——「五七字句一千首,大小篆书三十家」——他写了一千首五七言诗,精通三十种篆书。

「若将书画比休公,只恐当时浪生死」——如果将书画成就与贯休相比,只怕当时的人都是白活了。

「瓦棺寺里维摩诘,舍卫城中辟支佛」——即使瓦棺寺中的维摩诘像和舍卫城中的辟支佛像。

「若将此画比量看,总在人间为第一」——如果与此画相比,贯休的画在人世间堪称第一。

艺术手法
全诗以铺陈和比较为主要手法。前半部分详细描写贯休作画的神奇过程和画中罗汉的生动姿态,以密集的意象构成画面感。后半部分以贯休的诗画成就和历代名家比较,将贯休的地位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全诗节奏明快,语言生动,有很强的画面感。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气势宏大的题画长诗。欧阳炯以细致的观察和生动的描写,将贯休的罗汉画写得栩栩如生。全诗篇幅宏大而不觉冗长,意象密集而不杂乱,在题画诗中堪称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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