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有追叹后时者作诗勉之
唐 · 聂夷中
译文
后达多晚荣,速得多疾倾。
后来发达的人往往享有晚来的荣耀,迅速得来的成功反而容易很快倾覆。
君看构大厦,何曾一日成。
您看那建造高楼大厦的工程,何曾有一日就能建成的呢?
在暖须在桑,在饱须在耕。
想要得到温暖就必须种桑养蚕,想要吃饱饭就必须辛勤耕种。
君子贵弘道,道弘无不亨。
君子最看重的是弘扬正道,正道弘扬开来就没有什么不亨通的。
太阳垂好光,毛髪悉见形。
太阳高悬洒下明亮的光芒,连最细微的毛发都能照出形状来。
我亦二十年,直似戴盆行。
我在这条路上也已走了二十年,简直就像头顶着盆走路一般,举步维艰。
荆山产美玉,石石皆坚贞。
荆山盛产美玉,那里的石块块都坚硬贞固。
未必尽有玉,玉且间石生。
但并非每块石头中都有美玉,美玉是夹杂在顽石之中生长的。
精卫一微物,犹恐填海平。
精卫只不过是一只微小的小鸟,却仍然怀有填平大海的壮志。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意为"有客人感叹自己错过了时机,我写这首诗来勉励他"。诗的核心思想是:大器晚成不必焦虑,急于求成反而容易倾覆。诗人以建造大厦、种桑、耕耘等生活常识为喻,说明一切成就都需要时间积累。后半段以精卫填海的典故作结,即使是微小的精卫鸟也不放弃填平大海的努力,以此鼓励友人坚持不懈。全诗说理透彻,比喻贴切,体现了聂夷中朴实而有力的诗风。
逐句解读
「后达多晚荣,速得多疾倾。」后来发达的人多有晚来的荣耀,迅速得到的多半很快就会倾覆。开宗明义,点明晚成未必是坏事,速成反而不稳固。
「君看构大厦,何曾一日成。」您看建造一座大厦,何曾有一日就能建成的?以建筑为喻,说明伟大的事业需要时间。
「在暖须在桑,在饱须在耕。」想要温暖就必须种桑养蚕,想要吃饱就必须辛勤耕作。以衣食之本为喻,说明一切收获都来自踏实的劳作。
「君子贵弘道,道弘无不亨。」君子最可贵的是弘扬大道,大道弘通了就无往不利。从日常事理上升到道德追求。
「太阳垂好光,毛髪悉见形。」太阳洒下明亮的光芒,连细小的毛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比喻真理之光可以照亮一切细微之处。
「我亦二十年,直似戴盆行。」我也在仕途上度过了二十年,简直就像头顶着盆走路一样——视线受阻、举步维艰。
"戴盆"典出东方朔,比喻处境困窘。
「荆山产美玉,石石皆坚贞。」荆山出产美玉,每一块石头都坚贞不移。荆山是和氏璧的产地,比喻人才所在之地。
「未必尽有玉,玉且间石生。」但并非每块石头里都有美玉,美玉是夹杂在普通石头中生长的。说明人才的成长需要甄别和等待。
「精卫一微物,犹恐填海平。」精卫只是一只微小的鸟,却还怀着填平大海的志向。以精卫填海的典故作结,鼓励友人即使渺小也不应放弃努力。
艺术手法
一是比喻的丰富运用。全诗几乎每一联都用一个比喻:大厦、桑耕、太阳、戴盆、荆山之玉、精卫填海,比喻层层叠加,使说理生动形象而不枯燥。二是以小见大的手法。从种桑耕作的日常小事,到精卫填海的神话传说,由近及远、由小到大,逐步升华主题。三是典故的自然融入。
"戴盆"之喻出自东方朔《答客难》,"荆山"暗含和氏璧的典故,"精卫填海"出自《山海经》,这些典故信手拈来,不显卖弄。四是正反对照的结构。速成与晚成、疾倾与晚荣构成对照,石与玉的关系构成对照,整体上形成一个"欲速则不达"的完整论证。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理趣见长的劝勉诗。聂夷中在诗中化身为一位饱经沧桑的智者,以朴素的语言和贴切的比喻,向失意的友人传递"大器晚成"的信念。诗中最打动人心的,是诗人没有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说教,而是以"我亦二十年,直似戴盆行"的自况拉近与友人的距离——我也是过来人,我也同样艰难。结尾以精卫填海作比,将个人的际遇升华为一种坚韧不拔的精神力量,使全诗在平淡中见出力度,于质朴中显现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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