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 古别离
唐 · 孟云卿
译文
朝日上高台,离人怨秋草。
清晨登上高台眺望远方,离别之人望着枯萎的秋草心生哀怨。
但见万里天,不见万里道。
只看到万里长空辽阔无垠,却看不到那条延伸向万里之外的道路。
君行本遥远,苦乐良难保。
你远行的地方本就遥远,旅途上的苦乐安危实在难以预料。
宿昔梦同衾,忧心梦颠倒。
夜里梦见与你同寝共被,忧心忡忡连梦境也变得颠三倒四。
含酸欲谁诉,转转伤怀抱。
满腹酸楚想向谁倾诉?辗转反侧只会更加伤怀。
结发年已迟,征行去何早。
成婚之时年纪已经不小了,你出征远行又为何走得如此匆忙。
寒暄有时谢,顦顇难再好。
寒来暑往的季节尚有凋谢衰败之时,人一旦憔悴了就难以再恢复从前的容貌。
人皆算年寿,死者何曾老。
人人都在计算着自己的寿命年岁,可死去的人又何曾都是老死的呢。
少壮无见期,水深风浩浩。
少壮之年尚且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前如同深不见底的水和浩荡不止的风,茫茫然无有尽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盛唐诗人孟云卿所作的一首以离别为主题的古诗。诗人以一位思妇的口吻,抒写了与远行丈夫长久分别的痛苦与忧虑。全诗从登高望远起笔,以「不见万里道」揭示离别的空间阻隔,继而层层深入地描写思念、忧惧和绝望,最终以「少壮无见期,水深风浩浩」的苍凉意象收束,将个体离愁上升到对生命无常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朝日上高台,离人怨秋草」——清晨登上高台眺望,离人望着枯萎的秋草心生哀怨。
「朝日」与「秋草」构成时间与季节的对比:清晨本应是希望之始,秋草却已枯黄衰败,暗示离别之久。
「但见万里天,不见万里道」——只看到万里长空辽阔无垠,却看不到万里道路延伸向何方。天地之大与道路之渺茫形成强烈反差,写尽了等待的绝望。
「君行本遥远,苦乐良难保」——你的旅途本就遥远,路上是苦是乐实在难以保证。此句流露出对远方之人安危的深深忧虑。
「宿昔梦同衾,忧心梦颠倒」——夜里梦见与你同寝共被,忧心如焚却连梦境也颠三倒四。以梦中的团聚反衬现实的分离,「梦颠倒」写出忧思之深已影响到了梦境。
「含酸欲谁诉,转转伤怀抱」——满腹心酸想向谁倾诉?辗转反侧只会更加伤怀。
「含酸」形容心头的酸楚,「转转」即辗转,写出了无人可诉的孤独。
「结发年已迟,征行去何早」——成婚之时年纪已不算早,出征远行又为何如此匆忙?「结发」指成婚。此句以时间的紧迫暗示青春的流逝。
「寒暄有时谢,顦顇难再好」——寒来暑往、四季更替尚有凋谢之时,人憔悴了却难以再恢复容颜。以自然界的循环反衬人生命的不可逆。
「人皆算年寿,死者何曾老」——人人都计算着自己的年寿,可死去的人何曾是老死的呢?此句由个人的离别忧愁上升到对生命脆弱的感慨,暗含对远方之人可能遭遇不测的恐惧。
「少壮无见期,水深风浩浩」——少壮之年尚且不知何时再见,犹如面对深不见底的水和浩荡不止的风。以「水深」「风浩」作结,既是自然意象的渲染,也是内心恐惧和绝望的象征。
艺术手法
一是层层递进的结构。全诗从登高望远的空间感受(「万里天」),到对远行者的忧虑(「苦乐难保」),到梦境的痛苦(「梦颠倒」),到青春流逝的感伤(「年已迟」),再到对生命无常的终极恐惧(「死者何曾老」),情感层层加深。二是自然意象的象征性运用。
「秋草」象征衰败,「万里天」象征绝望的辽阔,「水深风浩」象征未知的风险,每一意象都与情感的推进相配合。三是语言质朴而深沉。全诗不用典故,不事雕琢,以近乎口语的直白表达最深沉的情感,形成了一种朴素而有力的美学风格。
总体评价
此诗是唐代离别诗中的佳作。孟云卿以思妇的口吻书写离别,却超越了常见的闺怨模式,将离愁逐步升华为对生命无常的终极追问。
「死者何曾老」一句突兀而有力,打破了全诗的感伤基调,注入了对死亡的清醒认知。结尾「水深风浩浩」以苍茫的自然意象收束,既是对行路艰险的描写,也是对人生茫然的隐喻。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意境深远,堪称孟云卿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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