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歌儿

唐 · 孟郊

译文

十岁小小儿,能歌得朝天。

十岁的幼童孩儿,凭借善于歌唱而得以面见天子。

六十孤老人,能诗独临川。

六十岁的孤苦老人,虽然擅长诗歌却只能独自面对江水叹息。

去年西京寺,众伶集讲筵。

去年在西京的寺院里,众多伶人齐聚在讲经法会之上。

能嘶竹枝词,供养绳床禅。

能够唱出竹枝词调,以此供养坐在绳床上的禅僧。

能诗不如歌,怅望三百篇。

善于写诗竟不如善于唱歌,令人满怀惆怅地回望那诗经三百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孟郊所作「教坊歌儿」。孟郊(751—814),字东野,湖州武康(今浙江德清)人,中唐苦吟诗派代表,与贾岛并称「郊寒岛瘦」。此诗通过对比十岁歌儿因善歌而得朝天供奉与六十老翁因能诗而孤独临川的悬殊遭遇,抒发了诗人对才艺价值不公的感慨,暗含对自身诗歌才华不被世人重视的愤懑与自伤。

逐句解读

「十岁小小儿,能歌得朝天。」开篇即以十岁幼童因擅长歌唱而获得面见天子的荣耀起笔,点出歌者的社会地位之高。

「朝天」二字极写殊荣,一个「得」字暗示这种机会来之不易却确确实实降临在孩童身上。

「六十孤老人,能诗独临川。」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六十岁的孤独老翁,虽然擅长诗歌,却只能独自面对江水。

「独临川」三字既有空间的孤寂,也有时间流逝的感慨,暗用孔子「逝者如斯夫」之意。

「去年西京寺,众伶集讲筵。」追忆去年在西京寺院中,众多伶人齐聚法会讲筵之上的盛况,为下文歌儿的表演铺设场景。

「能嘶竹枝词,供养绳床禅。」歌儿能唱竹枝词来供养坐禅的高僧,「嘶」字用得粗豪,暗示歌者虽善唱却并非高雅之音。然而正是这样的歌声,却能得到禅座之上的供奉。

「能诗不如歌,怅望三百篇。」末二句点明主旨:能写诗的人反不如能唱歌的人受重视。诗人怅然回望《诗经》三百篇,既是对诗歌传统的追慕,也是对当下重歌轻诗风气的深深失望。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结构贯穿始终:年龄上十岁与六十岁的对比,才艺上歌与诗的对比,境遇上朝天供奉与独临川的对比。这种层层对照使不平之气不言自明。语言质朴直白,却字字含悲,典型体现了孟郊「苦吟」风格中直抒胸臆的一面。末句「怅望三百篇」以《诗经》典故收束,将个人遭遇上升到诗歌命运的高度,使感慨更具历史纵深。

总体评价

此诗短小精悍,以鲜明对比揭示世道不公,情感沉痛而不失节制。孟郊一生以诗自负却仕途蹭蹬,此诗实为夫子自道,借歌儿之荣衬托诗人之困,写出了中唐文人在功名利禄面前的深刻失落,是了解孟郊心态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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