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言 二十一
唐 · 吕岩
译文
浮名浮利两何堪,回首归山味转甘。
虚浮的名声和利益两样都叫人如何忍受,回头归隐山林反而觉得滋味甘美。
举世算无心可契,谁人更与道相参。
遍算世间找不到心灵相契之人,又有谁能与大道相互参悟。
寸犹未到甘谈尺,一尚难明强说三。
一寸还未达到就甘愿谈论一尺,一还难以明白却要强说三。
经卷葫芦幷拄杖,依前担入旧江南。
带着经卷葫芦和拄杖,照旧担着走入旧日的江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吕岩《七言》组诗之第二十一首,表达弃绝浮名浮利、归隐修道的志向。与前几首专论内丹功法的诗作不同,此诗更多带有自述性质,展现了一个修道者的精神抉择和生活态度。全诗从否定名利始,以回归江南终,中间两联则论述修道与人心的关系——举世无人可契无心之道,未到寸而甘谈尺、未明一而强说三,都是好高骛远之病。末联"经卷葫芦并拄杖"三个物件构成一幅经典的道士行脚图,与"依前担入旧江南"的淡然收束相呼应,营造出一个超然物外的修道者形象。
逐句解读
「浮名浮利两何堪,回首归山味转甘。」浮名和浮利这两样东西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回过头来归隐山林,其中的滋味反而转为甘美。首联以两个"浮"字叠用定调——名与利都是浮而不实的,"两何堪"表达了对名利的彻底否定,"味转甘"则写出了归隐之后的真实感受,不是苦涩而是甘美。
「举世算无心可契,谁人更与道相参。」满世界算来没有一颗心可以与道相契合,又有谁人能够与道相互参悟印证呢?此联感叹世风日下、知音难觅——举世之人都在追逐名利,无心体道,自己要找一个可以论道的同道之人都不可得。
"无心"二字双关:既是说世人不用心求道,也是说道需要以"无心"才能契合。
「寸犹未到甘谈尺,一尚难明强说三。」一寸都还没有达到就甘愿谈论一尺,一都还难以明了却勉强说三。此联批判修行中的好高骛远之病——基础(寸、一)尚未打好,就急于谈论高深(尺、三)的境界。"甘"字讽刺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强"字讽刺其不自量力。
「经卷葫芦幷拄杖,依前担入旧江南。」带上经卷、葫芦和拄杖,像从前一样挑着担子走入旧时的江南。末联以三件随身之物勾勒出一个行脚道士的形象,"依前"二字暗示这不是第一次归去——曾经离开,如今归来,依然如故。
"旧江南"三个字极具情感分量,既是地理上的归处,也是精神上的归宿。
艺术手法
本诗在风格上与前几首专论丹法的诗有明显区别,更具抒情性和自述色彩。首联"浮名浮利"以重复的"浮"字构成一种轻蔑的节奏,仿佛在反复掂量名利后不屑地放下。颈联以"寸"与"尺"、"一"与"三"的数字对比来批判好高骛远,用极其简练的数学比喻揭示修行中的通病——这种以数字入诗的手法在此处极为贴切,因为数学的精确性恰好衬托出好高骛远的荒谬。末联是全诗最具画面感的一联:经卷、葫芦、拄杖三个物件构成一个完整的道士行囊意象,而"依前担入旧江南"则仿佛电影中的长镜头——一个道士挑着担子,沿着旧路,缓缓走入江南烟雨之中。这里的"依前"与"旧"两个时间词极为关键,它们暗示了一种"归来"的叙事——不是初往而是重归,不是冒险而是回家。全诗从激烈的名利批判到平静的归隐画面,情绪从高到低、从强到弱,最终归于一种淡泊中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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