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少陵原望秦中诸川太原王至德妙用有水术因用感叹
唐 · 吕温
译文
少陵最高处,旷望极秋空。
站在少陵原的最高处,极目远眺,秋日的天空寥廓无际。
君山喷清源,脉散秦川中。
终南山喷涌出清澈的水源,水脉在秦川大地中四散分布。
荷锸自成雨,由来非鬼工。
扛着铁锹修渠引水自然能化旱为润,这从来靠的是人力而非鬼神之功。
如何盛明代,委弃伤豳风。
为何在这样昌明的时代,水利却被人废弃不顾,让人伤叹《豳风》中先民勤于农事的传统。
泾灞徒络绎,漆沮虚会同。
泾水和灞水白白地交织流淌,漆水和沮水也徒然地汇聚在一处。
东流滔滔去,沃野飞秋蓬。
河水滔滔不绝地向东流去,肥沃的田野上却只见秋蓬随风飞舞。
大禹平水土,吾人得其宗。
大禹治水平定了水土,我们后人理应继承他治水的根本要领。
发机回地势,运思与天通。
运用机巧来改变地势走向,施展智慧与天地之道相通。
早欲献奇策,丰财叙西戎。
早就想献上奇妙的治国策略,使国家财力充盈,以此安抚西戎边患。
岂知年三十,未识大明宫。
哪里想到年已三十,却连大明宫的门槛都没有跨进去过。
卷尔出岫云,追吾入冥鸿。
且让那从山峰间飘出的云卷去吧,我要追随那飞入冥冥远空中的鸿雁而去。
无为学惊俗,狂醉哭途穷。
不要去做惊世骇俗的事情,不要学那狂醉之人在穷途末路上痛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吕温登少陵原(在今西安南郊)远望秦中诸川时所作。诗题中"太原王至德妙用有水术"指友人王至德精通水利之术,诗人在感慨水利之利的同时,也引发了对自身怀才不遇的深沉感慨。全诗从地理写起,经水利工程的赞叹、水利荒废的遗憾,最终落到个人壮志难酬的悲愤,是一首兼具地理学价值和抒情深度的五言古诗。
逐句解读
「少陵最高处,旷望极秋空」登上少陵原的最高处,极目远眺,秋空寥廓。首联以开阔的视野定下全诗基调,"极"字写出了视线的无限延伸。
「君山喷清源,脉散秦川中」终南山(君山)喷涌出清澈的水源,水脉在秦川大地上四散分布。此联写秦中山水的源头,气势不凡。
「荷锸自成雨,由来非鬼工」带着铁锹修渠引水,自能化干旱为润泽,这从来不是鬼神的功力。此联赞叹前人水利工程的伟大,强调人工胜过天工。
「如何盛明代,委弃伤豳风」为何在这样昌盛的时代,水利却被废弃不用,让人伤感于《豳风》中描绘的农事之勤?"豳风"指《诗经·豳风·七月》所载周代先民勤于农事的传统。
「泾灞徒络绎,漆沮虚会同」泾水和灞水白白地交汇流淌,漆水和沮水也白白地汇聚在一起。"徒"和"虚"二字写出了诗人对水资源未被充分利用的痛惜。
「东流滔滔去,沃野飞秋蓬」河水滔滔向东流去,肥沃的田野上却只见秋蓬飞舞——水利不兴,良田荒芜,令人痛心。
「大禹平水土,吾人得其宗」大禹治水平定水土,我们后人理应继承他的精神和方法。
"得其宗"意为得治水之根本要领。
「发机回地势,运思与天通」启动机巧来改变地势的走向,运用智慧与天道相通。此联写出了水利工程所需的智慧与魄力。
「早欲献奇策,丰财叙西戎」我早就有意献上治理水利的奇策,使国家财力充盈,以安抚西戎边患。此联道出诗人内心的抱负——他不仅有诗才,更有经世济民的实学。
「岂知年三十,未识大明宫」哪里想到已经三十岁了,连大明宫(朝廷)的门槛都没跨过。此联是全诗情感的低谷,壮志难酬的悲愤溢于言表。
「卷尔出岫云,追吾入冥鸿」且让那出岫的云卷去吧,我要追随远飞入冥冥之中的鸿雁而去。此句暗含归隐之意。
「无为学惊俗,狂醉哭途穷」不要去做那些惊世骇俗的事,不要像阮籍那样在穷途末路上痛哭。末句表面是自我劝诫,实则包含着深深的无奈与不甘。
艺术手法
其一,以地理写胸怀的独特视角。全诗从少陵原的地理形势起笔,经水利的兴废到个人的际遇,将外在的地理描写与内在的情感抒发紧密联系。水利的荒废象征着人才的浪费,二者在"委弃"这一关键词上获得了统一。其二,对比手法的多层运用。大禹之功与当世之废对比、丰财之愿与未识大明宫的现实对比、出岫之云的自在与途穷之哭的困窘对比,多重对比使全诗的情感张力不断增强。其三,用典的贴切自然。
"豳风"暗指农事传统,"冥鸿"取扬雄《法言》"鸿飞冥冥"之意,"哭途穷"取阮籍穷途之哭,三个典故分别指向农业理想、归隐之志和末路之悲,层层递进,贴合全诗的情感发展脉络。
总体评价
这首长篇五古从登高远望的地理体验出发,经过对水利兴废的感慨,最终落脚于个人怀才不遇的悲愤。吕温是一位兼具文学才华和政治抱负的诗人,此诗中"早欲献奇策,丰财叙西戎"表明他志在经世济民,而非仅做一个吟风弄月的文人。然而"岂知年三十,未识大明宫"的现实使他的抱负无处施展,这种理想与现实的落差赋予了全诗深沉的悲慨力量。全诗气象开阔,情感真挚,是中唐士人诗中反映怀才不遇主题的优秀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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