炀帝陵

唐 · 罗隐

译文

入郭登桥出郭船

进城登上桥,出城乘着船,

红楼日日柳年年

红楼依旧日日矗立,柳树依旧年年生长。

君王忍把平陈业

君王竟然忍心把平定陈朝的功业,

只博雷塘数亩田

只换得雷塘数亩田地的葬身之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罗隐咏史之作,以隋炀帝杨广的陵墓为题,讽刺其一生的荒淫亡国。杨广即位后大兴土木、穷兵黩武,开运河、建东都、征高丽,最终导致隋朝覆灭,自己也被缢杀于江都,葬于雷塘。罗隐此诗以极简的笔墨写极深的讽刺,将炀帝生前的繁华与死后的凄凉作强烈对比,末句「只博雷塘数亩田」堪称千古警句。

逐句解读
「入郭登桥出郭船,红楼日日柳年年」——进城登桥出城乘船,红楼日日笙歌,杨柳年年依旧。

「入郭登桥出郭船」写炀帝出游的排场,桥上陆路、船中水路,极尽奢华之能事;

「红楼日日柳年年」以两个叠字写时间的循环——红楼中日复一日的享乐,柳树年复一年的荣枯,暗示繁华不过是过眼云烟。

「君王忍把平陈业,只博雷塘数亩田」——君王怎忍心将平定陈国、统一天下的功业,只换得雷塘区区数亩坟田!末联以反问和感叹收束,对比最为强烈:「平陈业」是杨广一生最大的功绩——开皇九年(589年)他率军灭陈,完成南北统一;

「雷塘数亩田」是其最终的归宿——死后草草葬于扬州雷塘。一生的功过荣辱,浓缩在「平陈业」与「数亩田」之间,令人唏嘘。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极端的对比与浓缩。前两句以「入」「出」「登」「乘」等动词写炀帝出行之频繁与奢华,以「日日」「年年」两个叠字写时间的流逝与循环,暗示繁华的虚幻性。后两句以「平陈业」对「数亩田」,功业之大对坟地之小,中间以「忍把」「只博」两个词连接——「忍」是岂忍,「博」是换得,一字一顿,极尽讽喻之能事。全诗无一字说教,而讽刺之力远胜千言,是「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的典范。二十八字中,前半写盛、后半写衰,结构完整而转折突兀,给人以强烈的情感冲击。

总体评价
此诗是罗隐咏史诗中最著名的一首,以极简的篇幅传达了极深的历史反思。

「只博雷塘数亩田」一语,将帝王功业的虚幻性揭示得淋漓尽致。全诗不事雕琢,纯以对比取胜,在晚唐咏史诗中堪称杰作。此诗与李商隐的咏史诗异曲同工,但罗隐的风格更为直率痛快,一针见血而不失含蓄之致。

「忍把」二字最为沉痛,既有对炀帝的谴责,也有对功业无常的感慨,千载之下读来仍令人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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