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洛阳公镇大梁时隐得游门下今之经历事往人非聊抒所怀以伤以谢

唐 · 罗隐

译文

孤舟欲泊思何穷

孤舟将要停泊,思绪哪有穷尽,

曾忆西来值雪中

曾经回忆西来时正逢大雪纷飞。

珠履少年初满座

穿珠履的少年们初次坐满厅堂,

白衣游子也从公

白衣的游子我也追随在您门下。

狂抛赋笔琉璃冷

狂放地抛下赋笔,琉璃杯渐冷,

醉倚歌筵瑇瑁红

醉后倚靠在歌宴上,玳瑁饰物泛红。

今日斯文向谁说

如今这些诗文向谁述说呢,

泪碑棠树两成空

堕泪碑和甘棠树都已化为空无。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意甚明:故洛阳公(令狐楚)镇守大梁时,罗隐曾得以在其门下交游,如今重过旧地,事往人非,故抒怀以伤感以致谢。令狐楚是唐代名臣,曾镇守汴州(大梁),对罗隐有知遇之恩。诗人重访旧地,追忆当年宾主相得之欢,面对物是人非的现实,悲从中来,是一首深情的感恩与悼念之作。

逐句解读
「孤舟欲泊思何穷」——孤舟将要停泊时思绪何穷无尽,「孤舟」写出诗人只身漂泊的孤寂,「欲泊」的瞬间正是一切回忆涌来的时刻,「思何穷」直接点明思绪纷繁无穷。

「曾忆西来值雪中」——曾经记得西来大梁正值大雪纷飞,「值雪中」不仅交代了初到时的季节,更以风雪中的到来暗示当初的困顿与投奔之急。

「珠履少年初满座」——当年穿着珠履的少年宾客初次坐满了厅堂,「珠履少年」用春申君门客三千珠履之典,描写令狐楚门下宾客如云的盛况,也包含诗人初入幕府时的欣喜。

「白衣游子也从公」——身穿白衣的游子也追随在公左右,「白衣」指没有官职的布衣,诗人以「白衣游子」自指,虽无功名却蒙令狐楚接纳,知遇之恩感铭于心。

「狂抛赋笔琉璃冷」——狂放地抛掷赋笔,琉璃酒盏已冷,「狂抛赋笔」写出当年诗酒风流、意气纵横的豪放,「琉璃冷」暗示酒席已散、繁华不再。

「醉倚歌筵瑇瑁红」——醉后倚靠在歌筵旁,瑇瑁饰品映着红光,「瑇瑁红」以华美的意象再现当年宴饮的奢华热闹,与「琉璃冷」形成今昔冷暖的对照。

「今日斯文向谁说」——如今这些文章风雅能向谁诉说呢?「斯文」既指文学,也指文明教化,令狐公一去,再无人赏识与论道,此句饱含知音已逝的痛切。

「泪碑棠树两成空」——堕泪碑与棠树两者都成了空,「泪碑」用羊祜之典,百姓见碑而堕泪;

「棠树」用召公甘棠之典,百姓思德而爱其树。两典并用,既写恩主的德政令人怀念,又叹息如今碑与树虽在而人已逝,一切终归于空。

艺术手法
全诗以「今—昔—今」为结构,首联写今日泊舟思旧,颔联与颈联回忆昔日在令狐楚门下的盛况与风流,尾联回到现实,以「两成空」收束。今昔对照是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珠履满座与白衣从公是昔日之盛,琉璃冷与斯文无告是今日之衰。

「狂抛赋笔」与「醉倚歌筵」的对仗,以动态的豪放与静态的沉迷共同构建了当年宴饮的生动画卷。末联「泪碑」与「棠树」双重用典,将个人之悲上升为公共性的德政之思,而「两成空」三个字又将一切归于虚无,悲怆至极。

总体评价
此诗是罗隐感旧伤怀之作的代表,以真挚深沉的笔触追忆令狐楚的知遇之恩。

「珠履少年初满座,白衣游子也从公」一联最为动人,不仅写出了幕府的盛况,更以「白衣游子」的自称点明身份的落差与被接纳的感激。末联「两成空」三字力重千钧,将所有繁华与德政一笔勾销,余味苍凉。全诗感情真挚而不浮夸,在感恩与伤感之间达到了深沉的平衡。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