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归别常修
唐 · 罗隐
译文
六载辛勤九陌中,却寻归路五湖东。
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辛勤奔波了六年,如今却只能回头寻找东归五湖的道路。
名慙桂苑一枝绿,鲙忆松江两筯红。
功名上惭愧未能折得桂苑中的一枝新绿,美食上却想念松江鲈鱼鲳那两筷子的鲜红美味。
浮世到头须适性,男儿何必尽成功。
人世间到头来总归要顺应自己的本性,男子汉大丈夫何必非要求得功名才算成功呢。
唯慙鲍叔深知我,他日蒲帆百尺风。
只惭愧像鲍叔那样深深理解我的知心朋友,将来某日我会扬起蒲帆乘着浩荡长风远行。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东归别常修",是一首离京东归时告别友人的七言律诗。
"东归"指离开长安返回江南故乡,"常修"是诗人的友人。罗隐在长安辛苦六年谋求仕进,最终铩羽而归。此诗在告别友人的同时,回顾了自己在京城的辛酸经历,表达了对功名的重新思考,以及对友人知遇之恩的感激。全诗情感复杂而真挚,从失意中透出一种难得的通达与洒脱。
逐句解读
「六载辛勤九陌中,却寻归路五湖东。」首联交代经历和去向。
"六载辛勤九陌中"写在京城辛勤打拼了六年——"九陌"指京城的街道,代指长安。
"辛勤"二字朴素而沉重,概括了六年来所有的心酸与付出。
"却寻归路五湖东"意为如今只能回头寻找东归的路,前往五湖(太湖流域)以东——一个"却"字包含了多少不甘与无奈,来时满怀希望,归时两手空空。
「名慙桂苑一枝绿,鲙忆松江两筯红。」颔联对仗精工。
"名慙桂苑一枝绿"用蟾宫折桂的典故——科举登第被称为折桂,"慙"字表明自己未能折得桂枝,辜负了功名之望。
"桂苑"指科举考场,"一枝绿"代指桂枝。
"鲙忆松江两筯红"则转写家乡美食——想念松江鲈鱼鲙,两筷子红彤彤的佳肴。"鲙"是切碎的鱼肉,松江以鲈鱼闻名。功名的落空与家乡美味的记忆形成了巧妙的对比——仕途失意,至少还有味觉的慰藉。
「浮世到头须适性,男儿何必尽成功。」颈联是全诗的思想核心。
"浮世到头须适性"意为人生在世归根结底应当顺应自己的本性——"适性"是庄子哲学中的重要概念,强调顺其自然、安于本性。
"男儿何必尽成功"进一步发挥:男子汉大丈夫何必非要求得功名才算成功呢?这两句是诗人在经历挫折后的深刻反思,虽然带着几分自我安慰的色彩,但也确实包含了一种对功名价值的质疑和对人生意义的重新理解。
「唯慙鲍叔深知我,他日蒲帆百尺风。」尾联以感恩和展望作结。
"唯慙鲍叔深知我"用管仲与鲍叔牙的典故——鲍叔牙是最理解管仲的知己,此处以鲍叔比常修,表达对友人知遇之恩的感激和惭愧。
"他日蒲帆百尺风"写将来某一天,自己将扬起蒲草编的帆,乘风破浪远行——"百尺风"写出了风的强劲和帆的高扬,暗示即使今日归去,来日依然有乘风远行的壮志。
艺术手法
此诗在结构上呈现出"回顾—反思—展望"的三段式脉络。首联叙事,颔联以功名与美食的对比暗示了价值取向的转移,颈联直抒胸臆提出了"适性"的人生哲学,尾联以典故表达感恩并以意象展望未来。
"名慙桂苑一枝绿,鲙忆松江两筯红"这一联对仗极为工巧:以"桂苑"对"松江"(地名),以"一枝绿"对"两筯红"(数量+颜色),将功名失意与家乡美味并置,以味觉的满足来弥补功名的缺憾,构思新奇而富有生活气息。
总体评价
此诗是罗隐告别诗中的上乘之作,在同类题材中显得尤为通达和洒脱。诗人在经历了六年的辛酸之后,没有一味地沉溺于悲愤,而是提出了"浮世到头须适性"的哲学思考。这种从功名执念中的解脱并非消极颓废,而是一种在经历了足够多的挫折之后获得的清醒认知。全诗既有对过去的回顾与感慨,也有对友情的珍重与感恩,更有对未来的期许与自信,情感层次丰富而真实,充分展现了罗隐诗歌的思想深度和艺术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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