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章处士见寄
唐 · 罗隐
译文
中原甲马未曾安,今日逢君事万端。
中原的战马从来没有安宁过,今日与老友重逢万千感慨涌上心头。
乱后几回乡梦隔,别来何处路行难。
战乱之后有多少次回乡的梦被阻隔无法实现,分别以来走到哪里都觉得路途艰难。
霜鳞共落三门浪,雪鬓同归七里滩。
我们如同霜打的鱼鳞一同跌入三门峡的惊涛骇浪,如今都已是雪白双鬓一同归隐到七里滩。
何必新诗更相戏,小楼吟罢暮天寒。
何必再用新诗来互相戏谑呢,小楼上吟完了诗只觉暮色中天寒地冻。
赏析
题解
《酬章处士见寄》是罗隐回复章处士(隐居不仕的读书人)寄赠诗作的一首酬答之作。章处士是罗隐的旧友,二人同为乱世中人,境遇相似。诗中回顾了中原战乱不息、与友人重逢时万端感慨涌上心头的情景,感叹乱后乡梦阻隔、路途艰难。颈联以"霜鳞"和"雪鬓"的比喻写出两人的共同命运,尾联以轻松的口吻回应友人的戏谑,在豪爽中含悲凉。
逐句解读
「中原甲马未曾安,今日逢君事万端。」首联以宏大的时代背景开篇:中原的战马从来没有安宁过,今日与老友重逢,心中万端感慨涌上心头。
"甲马"指战马,"未曾安"极言战乱之久——不是一时一地,而是长期、大范围的动荡。
"逢君"是重逢而非初遇,说明两人是旧交;
"事万端"言感慨之多——有对时局的忧虑、有对身世的悲叹、有对重逢的欣喜、有对未来的迷茫,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不知从何说起。
「乱后几回乡梦隔,别来何处路行难。」颔联追忆分别后的经历:战乱之后有多少次回家的梦被阻隔,分别以来在何处行走都觉得路途艰难。
"乱后"点明战乱是两人分别的原因,"乡梦隔"不是没有乡梦,而是梦被阻隔——梦到了家乡却回不去,比不做梦更加痛苦。
"何处路行难"极言天下之大无处不艰难,不仅道路难行,人生之路同样举步维艰。
「霜鳞共落三门浪,雪鬓同归七里滩。」颈联是全诗最精妙的一联:我们的命运如同霜打的鱼鳞一同落入三门峡的惊涛骇浪之中,如今都已是雪白的鬓发一同归隐到七里滩。
"霜鳞"比喻受伤的鱼,暗喻在乱世中备受磨难的人;
"三门浪"即三门峡的险滩,比喻险恶的世途。
"雪鬓"即白发的双鬓,"七里滩"在浙江桐庐,是东汉严子陵隐居垂钓之地。此联以上句写乱世的磨难、下句写晚年的归隐,以"共"和"同"强调两人命运的相似——同经风浪、同到暮年、同归隐逸。
「何必新诗更相戏,小楼吟罢暮天寒。」尾联以轻松而略带苦涩的口吻收束:何必用新诗来互相戏谑呢,在小楼上吟完了诗,已经感到暮色的寒意了。
"相戏"说明章处士的寄诗中有戏谑的内容,罗隐以此回应——在乱世中重逢已属不易,何必再以诗歌互相打趣呢?"小楼吟罢暮天寒"以景结情:小楼独立、吟诗已罢、暮色降临、天寒地冻——这个画面既是写实,也是心境的写照:人生的暮年如同一天的暮色,寒意渐浓。
艺术手法
本诗以"同"字为核心——同逢乱世、同经磨难、同归隐逸,将个人的身世之感转化为对两人共同命运的书写。颈联的比喻最为精妙:"霜鳞"将人比作受伤的鱼、"三门浪"将世途比作险滩、"七里滩"将归隐比作严子陵垂钓,三个比喻在一联之内完成了从磨难到归隐的转折。"霜"与"雪"的色彩呼应——霜打的鳞和雪白的鬓,都以白色寒意暗示生命的暮年。结构上,首联写重逢的感慨、颔联写分别后的艰难、颈联写共同的命运、尾联回到眼前的场景,形成"合—分—合—分"的回环结构。全诗语言质朴而比喻精警,在豪爽中含悲凉,体现了罗隐诗歌"以直率见深沉"的特色。
总体评价
这首七律以酬答的形式,将乱世中旧友重逢的万千感慨凝练为八句诗。诗人没有回避乱世的苦难——"甲马未曾安""乡梦隔""路行难""三门浪"——但也不沉溺于悲苦,以"七里滩"的归隐意象和"何必相戏"的旷达口吻与之平衡。颈联"霜鳞共落三门浪,雪鬓同归七里滩"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以精妙的比喻和工稳的对仗,将乱世磨难与归隐之志融为一炉。全诗格调在悲凉与旷达之间游走,情感真挚而不泛滥,是罗隐酬答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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