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凌歊台

唐 · 罗邺

译文

高台今日竟长闲,因想兴亡自惨颜。

这座曾经繁华的高台如今竟然长久地空闲着,因为联想到历代王朝的兴亡盛衰,不禁面色凄惨。

四海已归新雨露,六朝空认旧江山。

天下四海已经归附于新朝的恩泽雨露之下,六朝的遗迹只能空自辨认着旧日的江山风貌。

槎翘独鸟沙汀畔,风遰连樯雪浪间。

沙洲边上枯枝翘起,一只孤鸟栖息其上;江风中帆樯相连的船只在如雪的白浪之间穿行。

好是轮蹄来往便,谁人不向此跻攀。

好在这里车马往来十分便利,有谁不想来此处登高攀览一番呢?

赏析

题解

《登凌歊台》是罗邺登上凌歊台时所作的怀古咏史诗。凌歊台在南朝宋建康(今南京),为刘宋孝武帝所建,是六朝名胜。罗邺登临此台,面对六朝遗迹,感怀兴亡。全诗以"今日竟长闲"起笔,通过"新雨露"与"旧江山"的对照、"独鸟"与"连樯"的描写,将个人登临的感慨与历史兴亡的沉思融为一体,末联以"谁人不向此跻攀"的反问收束,在怀古的同时也暗含对世人追名逐利的讽喻。

逐句解读

「高台今日竟长闲,因想兴亡自惨颜。」首联写登台时的感慨。

"高台今日竟长闲"曾经繁华的高台如今竟然长久闲置,"竟"字含意外之意,不曾想到会如此冷落。

"因想兴亡自惨颜"因此联想到历代的兴亡盛衰,不禁面色凄惨。从眼前的冷落引发对历史兴亡的沉思,以个人的情感反应(惨颜)赋予古迹以生命的温度。

「四海已归新雨露,六朝空认旧江山。」颔联以"新"与"旧"的对照抒写历史感慨。

"四海已归新雨露"天下已经归附于新的王朝(唐朝),蒙受着新朝的恩泽雨露。

"六朝空认旧江山"六朝的故地只能空自辨认旧日的江山——六朝的帝王早已不在,只剩江山依旧。

"新雨露"指当朝的恩泽,"旧江山"指六朝的遗迹,新旧对照中写出了历史更迭的无情。

「槎翘独鸟沙汀畔,风遰连樯雪浪间。」颈联描写登台所见的景色。

"槎翘"树杈翘起,"独鸟"一只孤鸟,"沙汀畔"沙洲旁边;

"风遰"风中传递,"连樯"帆樯相连的船只,"雪浪间"白浪如雪之间。沙洲边一只孤鸟栖息在枯枝上,江面上帆樯相连的船只在白浪中行驶。独鸟的孤寂与连樯的繁忙形成对比,一动一静,一孤一众,既是实景也暗喻个人的孤寂与世事的纷扰。

「好是轮蹄来往便,谁人不向此跻攀。」尾联以议论作结。

"好是"好在、正是,"轮蹄来往便"车马往来方便;

"谁人不向此跻攀"有谁不想来此攀登一番呢?表面上是说凌歊台交通便利、游人不绝,实际上暗含讽喻:世人不也在追逐名利权势的道路上不断攀登吗?正如六朝帝王曾在此居高临下、最终也不过留下空台一座。

艺术手法

此诗是典型的登临怀古之作,融合了写景、抒情与议论。在结构上,首联以感慨领起,颔联以议论承接,颈联以写景转折,尾联以讽喻收束,起承转合极为规范。颔联"新雨露"与"旧江山"的对比是全诗的核心:以"新"写当朝之盛,以"旧"写前朝之衰,以"已归"写现实的定局,以"空认"写历史的无奈,时空交织,意蕴深远。颈联的写景颇具匠心,"独鸟"与"连樯"的对比以微观(独鸟)与宏观(连樯)的尺度差异暗示了个体与历史的关系——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每个人不过是一只栖息在沙洲上的孤鸟。

总体评价

《登凌歊台》是罗邺怀古诗中的佳作,以凌歊台为空间坐标,以六朝兴亡为时间线索,将个人登临的感慨与历史沧桑的沉思融为一体。

"四海已归新雨露,六朝空认旧江山"一联以凝练的语言道出了历史更迭的铁律,既是怀古也是警世。全诗从"惨颜"的个人感伤到"谁人不向此跻攀"的普遍讽喻,完成了由个体到群体的情感升华,格调沉郁而不失警策,在晚唐怀古诗中堪称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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