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红儿诗 十五

唐 · 罗虬

译文

芳姿不合竝常人

她那美好的芳姿不应该与普通之人相提并论,

云在遥天玉在尘

如同云朵高悬于遥远的天际,美玉却被埋在了尘土之中。

因事爱思荀奉倩

因为这番缘故,不由得让人想起荀粲来,

一生闲坐枉伤神

他一生若不是为像红儿这般的人而伤透了心神,那可真是白费了。

赏析

题解

此为《比红儿诗》第十五首,以三国荀粲(荀奉倩)"以情殉色"的典故收束全篇。荀粲认为妇人之美在于容貌而非德行,娶了曹洪之女为妻,妻子死后不久他也因悲伤过度而亡。诗人以荀粲的故事来反思红儿之美带来的影响:像荀粲这样因爱美色而"伤神"的人,如果不是为了红儿这样真正值得的人,那才是白费心神。此诗以议论和感慨为主调,在组诗中具有总结性的意义。

逐句解读

「芳姿不合竝常人」——"芳姿"指美好的容貌,此处指红儿的容颜,"不合"意为不应该、不配,"竝"即"并",意为并列、并列在一起,"常人"指普通人。此句开宗明义地宣告:红儿的芳姿不应该与常人相提并论。这一断言将红儿彻底从普通人的行列中抽离出来,赋予她超凡的地位。

"不合"二字带着强烈的语气,仿佛是在纠正一个常识性的错误。

「云在遥天玉在尘」——"云在遥天"比喻红儿的高洁如同远在天边的云,"玉在尘"比喻红儿的珍贵如同被埋在尘土中的美玉。此句用两个精巧的比喻来阐释上一句的含义:红儿之所以不能与常人并列,是因为她如云般高远、如玉般珍贵,却被置于不与之匹配的尘俗环境中。这两个比喻也暗含了对红儿身为歌妓这一处境的不平和惋惜。

「因事爱思荀奉倩」——"因事"指因此事、因为这件事,"爱思"意为不由得想起,"荀奉倩"即荀粲,字奉倩。此句因红儿之事联想到荀粲:荀粲以"妇人之美在于色"的极端主张著称,最终因丧妻而悲伤致死。诗人想起荀粲,是因为荀粲对女性之美的执着态度与诗人对红儿的痴迷有着某种精神上的相通。

「一生闲坐枉伤神」——"一生"指一辈子,"闲坐"指无所事事地坐着,"枉"意为白白地、徒然地,"伤神"指伤透心神。此句是对荀粲的评价,也是对世人的警醒:像荀粲那样一生为女色而伤神,如果不是为了红儿这样真正绝美的人,那便是白白浪费了精神和生命。更深层的含义是:世人之中有多少人为不如红儿的人而伤神,都是不值得的;唯有为红儿这样的人才值得付出真情。

艺术手法

其一,比喻的工致与含蓄。

"云在遥天玉在尘"是两个极为工巧的比喻,"云"喻其高远脱俗,"玉"喻其珍贵纯净,而"在遥天""在尘"则分别暗示了她的不可企及和被埋没的处境。一远一近、一高一低,构成丰富的意味。其二,以古人自况的写法。诗人由红儿联想到荀粲,看似在评价古人,实际上是以荀粲自况——自己为红儿而痴迷的状态,与荀粲为妻子而伤神何其相似。其三,议论与抒情的结合。此诗不像前几首那样以历史场景和人物对比为主,而是以议论和感慨为主调,抒情的成分更重。

"枉伤神"三字既是对世人的感慨,也是诗人自身情感的投射。其四,收束性的结构功能。作为第十五首,此诗在组诗中具有承前启后的作用。前十四首列举了杨贵妃、绿珠、冯小怜、张丽华、王昭君、西施等众多古代美人来衬托红儿,此诗以"不合并常人"的总结性断言收束,同时又以荀粲的典故开启了新的议论向度。

总体评价

此诗作为组诗前十五首中的一篇,具有鲜明的总结和转折意味。

"云在遥天玉在尘"是全诗最美的意象,将红儿超凡脱俗的美与身陷尘俗的处境同时呈现,既有赞美也有惋惜。以荀粲的典故做收束,将全诗从单纯的美人比较提升到对"情与色"关系的哲学思考层面。全诗格调雅致,情绪沉郁,既有对红儿的热烈赞美,也有对世间痴迷之人的冷静反思,在组诗中具有独特的思想深度和情感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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