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 从军中行路难二首 一
唐 · 骆宾王
译文
君不见封狐雄虺自成群,冯深负固结妖氛。
你没有看见吗,那些大狐和毒蛇成群结队,凭仗险要地势负隅顽抗,聚结了妖邪的叛乱之气。
玉玺分兵征恶少,金坛受律动将军。
皇帝下诏分派军队征讨叛乱的蛮兵,在金坛之上授受兵法号令,出动将军出征。
将军拥旄宣庙略,战士横行静夷落。
将军手持节旄宣示朝廷的战略谋划,士兵们纵横驰骋以平定蛮夷部落。
长驱一息背铜梁,直指三巴逾劒阁。
大军长驱直入一鼓作气离开铜梁,直向三巴进发,越过了险峻的剑阁。
阁道岧嶤上戍楼,劒门遥裔俯灵丘。
高耸入云的栈道通向戍守的城楼,剑门关绵延不绝,从高处俯瞰远方的灵丘大地。
邛关九折无平路,江水双源有急流。
邛崃山的关隘道路九曲回折没有一段平坦,江水从两个源头汇合奔流湍急。
征役无期返,他乡岁华晚。
征役没有明确的归期,身处他乡岁月已到了年末。
杳杳丘陵出,苍苍林薄远。
远处的丘陵隐隐浮现,苍茫的丛林灌木伸向遥远的天边。
途危紫盖峰,路涩青泥坂。
途经紫盖峰时道路险峻,走过青泥坂时路面泥泞难行。
去去指哀牢,行行入不毛。
一路前行奔向哀牢地区,渐渐进入了荒凉的不毛之地。
绝壁千里险,连山四望高。
千里的绝壁险峻异常,连绵的山峦四面望去都是高峰。
中外分区宇,夷夏殊风土。
中原与边外属于不同的天地,蛮夷之地与华夏之邦风俗水土完全不同。
交趾枕南荒,昆弥临北户。
交趾位于南方荒远之地,昆弥靠近北方的门户。
川源饶毒雾,溪谷多淫雨。
河川源头充满了毒瘴之气,山谷溪涧中多连绵不断的阴雨。
行潦四时流,崩查千岁古。
地面积水四季流淌不干,倒塌的古木已有千年之龄。
漂梗飞蓬不自安,扪藤引葛度危峦。
如同漂浮的木块和飞舞的蓬草一样无法安身,只能攀着藤蔓抓着葛藤翻越危险的山峰。
昔时闻道从军乐,今日方知行路难。
从前听说从军是一件快乐的事,今天才真正体会到行路的艰难。
苍江绿水东流驶,炎洲丹徼南中地。
苍翠的江水向东急速流去,炎热的南方红土边疆就是这片南中地区。
南中南斗映星河,秦川秦塞阻烟波。
南中地区的南斗星映照着银河,而秦川故地和秦关边塞被烟波阻隔在远方。
三春边地风光少,五月泸中瘴疠多。
春天边境地区风景萧索单调,五月泸水一带瘴气弥漫病害频发。
朝驱疲斥候,夕息倦谁何。
清晨驱赶疲惫的侦察兵出发,傍晚歇息时已疲倦得不知是谁在值守盘问。
向月弯繁弱,连星转太阿。
月下拉起名为繁弱的良弓,星光下挥舞名为太阿的宝剑。
重义轻生怀一顾,东伐西征凡几度。
重义气轻生死,感念君王的知遇之恩,东征西讨不知经历了多少次。
夜夜朝朝斑鬓新,年年岁岁戎衣故。
日日夜夜两鬓增添了新的白发,年年岁月流逝穿着的戎装已经破旧。
灞城隅,滇池水,天涯望转积,地际行无已。
在灞城的角落,在滇池的水边,望向天涯的愁绪越积越深,在大地的尽头行走永无止境。
徒觉炎凉节物非,不知关山千万里。
只觉得寒暑交替物候变化已不同于故地,不知不觉间已翻越了千万里的关山。
弃置勿重陈,重陈多苦辛。
这些事不要再提了,反复诉说只会增添更多的苦辛。
且悦清笳杨柳曲,讵忆芳园桃李人。
暂且欣赏笳声吹奏的杨柳折枝曲吧,哪里还敢想起故园中桃李花下的心上人呢。
绛节朱旗分白羽,丹心白刃酬明主。
红色的符节和旗帜分发着白色的羽箭,以赤诚之心和雪亮的刀刃来报答圣明的君主。
但令一技君王识,谁惮三边征战苦。
只要有一技之长被君王赏识,谁还害怕边疆征战的艰苦呢。
行路难,行路难,岐路几千端。
行路难啊行路难,岔路歧途有几千条之多。
无复归云冯短翰,望日想长安。
再也无法乘着归云凭借短翅飞回故乡,只能望着太阳的方向想念长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骆宾王所作《杂曲歌辞·从军中行路难二首》其一,是一首七言古诗(间杂五言和三言),是骆宾王边塞诗中篇幅最长的代表作之一。
"行路难"本为乐府旧题,骆宾王将"从军"与"行路难"两个主题结合,通过描写从军南征的漫长艰辛旅途,抒发了征人行役之苦与思乡之情。此诗大约作于骆宾王从军南征交趾期间。
逐句解读
「君不见封狐雄虺自成群,冯深负固结妖氛。」"封狐""雄虺"比喻南方叛乱蛮族,凭仗险要地势负隅顽抗。
「玉玺分兵征恶少,金坛受律动将军。」皇帝下诏分派军队征讨,出动将军出征。
「将军拥旄宣庙略,战士横行静夷落。」将军宣示朝廷战略,士兵们驰骋以平定蛮夷。
「长驱一息背铜梁,直指三巴逾劒阁。」大军长驱直入离开铜梁,直向三巴进发越过剑阁。
「阁道岧嶤上戍楼,劒门遥裔俯灵丘。」高耸栈道通向戍守城楼,剑门关绵延俯瞰灵丘。
「邛关九折无平路,江水双源有急流。」邛崃山关隘道路九曲回折,江水汇合奔流湍急。
「征役无期返,他乡岁华晚。」征役没有归期,他乡岁月已到年末。
「杳杳丘陵出,苍苍林薄远。」远处丘陵隐约浮现,苍茫丛林伸向远方。
「途危紫盖峰,路涩青泥坂。」途经紫盖峰道路危险,走过青泥坂路面泥泞。
「去去指哀牢,行行入不毛。」前行奔向哀牢地区,进入荒凉的不毛之地。
「绝壁千里险,连山四望高。」千里绝壁险峻,连绵山峦四面高峰。
「中外分区宇,夷夏殊风土。」中原与边外属于不同天地,风俗水土完全不同。
「交趾枕南荒,昆弥临北户。」交趾位于南方荒远之地,昆弥靠近北方门户。
「川源饶毒雾,溪谷多淫雨。」河川源头充满毒瘴之气,山谷中多连绵阴雨。
「行潦四时流,崩查千岁古。」地面积水四季不干,倒塌古木已有千年之龄。
「漂梗飞蓬不自安,扪藤引葛度危峦。」如漂浮木块和飞舞蓬草无法安身,攀着藤蔓翻越危险山峰。
「昔时闻道从军乐,今日方知行路难。」从前听说从军是快事,今天才真正体会行路的艰难。这是全诗核心主题句。
「苍江绿水东流驶,炎洲丹徼南中地。」苍翠江水向东急速流去,炎热的南方红土边疆就是这片南中地区。
「南中南斗映星河,秦川秦塞阻烟波。」南中地区南斗星映照银河,秦川故地被烟波阻隔。
「三春边地风光少,五月泸中瘴疠多。」春天边境风景萧索,五月泸水瘴气弥漫。
「朝驱疲斥候,夕息倦谁何。」清晨驱赶疲惫侦察兵出发,傍晚歇息时已疲倦得不知是谁在值勤。
「向月弯繁弱,连星转太阿。」月下拉起名为繁弱的良弓,星光下挥舞名为太阿的宝剑。
「重义轻生怀一顾,东伐西征凡几度。」重义气轻生死,感念君王知遇之恩,东征西讨不知经历多少次。
「夜夜朝朝斑鬓新,年年岁岁戎衣故。」日日夜夜两鬓增添新白发,年年岁岁穿着的戎装已经破旧。
「灞城隅,滇池水,天涯望转积,地际行无已。」灞城角落,滇池水边,望向天涯的愁绪越积越深。
「徒觉炎凉节物非,不知关山千万里。」只觉得寒暑交替物候已非故地模样,不知不觉已翻越千万里关山。
「弃置勿重陈,重陈多苦辛。」这些事不要再提了,反复诉说只会增添苦辛。
「且悦清笳杨柳曲,讵忆芳园桃李人。」暂且欣赏笳声吹奏的杨柳曲吧,哪里还敢想起故园中的心上人呢。
「绛节朱旗分白羽,丹心白刃酬明主。」红色符节和旗帜分发白色羽箭,以赤诚之心和雪亮刀刃报答圣明君主。
「但令一技君王识,谁惮三边征战苦。」只要有一技之长被君王赏识,谁还害怕边疆征战的艰苦呢。
「行路难,行路难,岐路几千端。」行路难啊行路难,歧路岔道有几千条。
「无复归云冯短翰,望日想长安。」再也无法乘着归云凭借短翅飞回,只能望着太阳的方向想念长安。
艺术手法
一、宏大的地理叙事。从铜梁、三巴、剑阁一路写到邛关、哀牢、交趾、滇池,构建宏大地理画卷。
二、句式的灵活变换。以七言为主干,穿插五言、三言和杂言,句式变化与情感起伏呼应。
三、情感的双重结构。在"行路难"的悲苦基调中贯穿"死报君"的壮志豪情,悲壮交织。
四、虚实结合的叙事手法。实写行军路线和自然环境,虚写思乡之情和报国之志。
总体评价
这首《从军中行路难》是骆宾王边塞诗的巅峰之作。
"昔时闻道从军乐,今日方知行路难"以精警对比概括了核心矛盾,"无复归云冯短翰,望日想长安"以深情收束完成情感升华。此诗是骆宾王才力与阅历的集中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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