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古意上裴侍郎
唐 · 骆宾王
译文
三十二余罢,鬓是潘安仁。
三十二岁出头就被罢了官职,两鬓已经花白如同当年的潘安一样。
四十九仍入,年非朱买臣。
四十九岁才重新入仕做官,可年纪已经不比当年朱买臣了。
纵横愁系越,坎𡒄倦游秦。
纵横之策愁于像韩信被缚于越地一般无处施展,坎坷不顺已经厌倦了在长安一带游历求仕。
出笼穷短翮,委辙涸枯鳞。
飞出笼子的鸟却因翅膀短小而无处可去,委弃在车辙里的鱼已经干涸得如同枯鳞一般。
穷经不沾用,弹铗欲谁申。
穷尽经学却得不到任用,像冯谖一样弹着剑铗又能向谁去诉说呢?
天子未驱策,岁月几沈沦。
天子尚未征召驱使我效力,多少岁月就这样白白地沉沦消逝了。
轻生长慷慨,效死独殷勤。
看轻生命常常慷慨激昂,愿为国效死而独自殷勤不懈。
徒歌易水客,空老渭川人。
徒然像荆轲在易水边慷慨悲歌,又如姜太公在渭水边白白老去。
一得视边塞,万里何苦辛。
一旦有机会去边塞效力,纵然万里之遥又有什么辛苦可言呢?
剑匣胡霜影,弓开汉月轮。
剑匣上映着胡地寒霜的影子,拉开弓弦弯如汉朝夜空中的满月。
金刀动秋色,铁骑想风尘。
金刀闪动映照着边塞的肃杀秋色,铁骑驰骋想象着战场的滚滚风尘。
为国坚诚款,捐躯忘贱贫。
为了国家坚守忠诚恳切之心,甘愿捐躯赴死而忘却自身的贫贱。
勒功思比宪,决略暗欺陈。
勒石记功想要比肩东汉名将耿弇,谋略决断暗中自信胜过汉初谋臣陈平。
若不犯霜雪,虚掷玉京春。
如果不能冒犯霜雪去边塞征战,那就是白白虚掷了京城的大好年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骆宾王向裴侍郎陈诉怀抱之作。裴侍郎即裴行俭,唐代名将,时任吏部侍郎,以知人善任著称。骆宾王写此诗时已年过三十二,仕途偃蹇,壮志难酬。诗中连用潘安、朱买臣、苏秦、冯谖等前人典故,抒发怀才不遇的愤懑,同时又以慷慨激昂的笔调表达了渴望从军报国的决心。全诗前半部分写仕途失意的苦闷,后半部分转为昂扬壮烈的报国之志,情感由低沉走向高亢,体现了骆宾王性格中刚烈不屈的一面。
逐句解读
「三十二余罢,鬓是潘安仁」——三十二岁就被罢免了官职,双鬓已经花白如同潘安。
"潘安仁"即潘岳(潘安),西晋文学家,三十二岁即生白发,作《秋兴赋》以自伤。骆宾王以潘安自比,感叹年华早逝。
「四十九仍入,年非朱买臣」——四十九岁才重新入仕,年纪已经不像朱买臣当年那样了。朱买臣是汉代名臣,五十岁才得任用,此处反用其意——即使朱买臣尚有出头之日,自己的年龄却已不占优势。
「纵横愁系越,坎𡒄倦游秦」——纵横之策愁于像韩信一样被缚于越地,坎坷不遇已经厌倦了在秦地(长安)游历求仕。
"系越"暗用韩信被缚之典,"坎𡒄"形容道路不平,比喻仕途坎坷。
「出笼穷短翮,委辙涸枯鳞」——出了笼子的鸟却翅膀短小飞不起来,委弃在车辙中的鱼已经干涸如枯鳞。
"短翮"喻才能有限,"涸枯鳞"化用庄子涸辙之鲋的典故,比喻陷入绝境。
「穷经不沾用,弹铗欲谁申」——穷究经书却得不到任用,弹着剑铗又能向谁申诉呢?"弹铗"用冯谖弹剑的典故,冯谖弹铗而歌以求孟尝君重视,诗人自比冯谖,却无人赏识。
「天子未驱策,岁月几沈沦」——天子尚未驱使任用自己,岁月却在不断沉沦中流逝。
"未驱策"指未被朝廷征用,"沈沦"写时光白白流逝。
「轻生长慷慨,效死独殷勤」——轻视生命而常常慷慨激昂,愿效死力而独自殷勤不倦。两句写诗人报国之志的热切,即使不被重用,仍然心系国事。
「徒歌易水客,空老渭川人」——徒然像易水边的荆轲一样慷慨悲歌,又如渭川垂钓的姜太公一样白白老去。
"易水客"指荆轲,"渭川人"指姜太公,两个典故分别对应壮志和等待。
「一得视边塞,万里何苦辛」——一旦有机会去边塞效力,万里征途又有什么辛苦可言。此处笔锋一转,从失意转为壮志。
「剑匣胡霜影,弓开汉月轮」——剑匣上映着胡地的寒霜之影,弓弦拉开如同汉家的满月之轮。两句以精工的对偶描写边塞从军的生活,"胡霜"与"汉月"对比鲜明。
「金刀动秋色,铁骑想风尘」——金刀闪动映照着边塞的秋色,铁骑驰骋想象着战场的风尘。继续以壮美的意象渲染军旅生活。
「为国坚诚款,捐躯忘贱贫」——为了国家坚守忠诚之心,甘愿捐躯忘却自身的贫贱。
"诚款"即忠诚恳切,表达了舍身为国的决心。
「勒功思比宪,决略暗欺陈」——勒石记功想要比拟耿弇的功勋,谋略决断暗中胜过陈平。"宪"指东汉名将耿弇,"陈"指汉初谋臣陈平,以古代名将以自比。
「若不犯霜雪,虚掷玉京春」——如果不能冒犯霜雪征战沙场,就是白白辜负了京城的大好春光。末句以反诘收束,表达不甘虚度年华的决心。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欲扬先抑"的结构手法。前八句以密集的典故铺陈仕途失意的苦闷——潘安白发、朱买臣迟暮、韩信被缚、冯谖弹铗、荆轲悲歌、太公垂钓,六个典故涵盖了怀才不遇的各种境况,情感压抑到极致。从"一得视边塞"开始,诗风陡然转为昂扬壮烈,以"剑匣胡霜""弓开汉月""金刀动秋色""铁骑想风尘"等一系列壮美意象铺陈从军报国的豪情,形成了强烈的情感反差。尾联"若不犯霜雪,虚掷玉京春"以假设和反问收束,将失意与壮志交织在一起,余韵深沉。
总体评价
这首五言古诗是骆宾王述志诗的重要作品。全诗以大量典故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情感之网,将怀才不遇的悲愤和从军报国的壮志交织在一起。诗的显著特点是情感的剧烈转折——前半部分低沉压抑,后半部分高亢激昂,这种"先抑后扬"的结构使全诗呈现出跌宕起伏的情感节奏。骆宾王在此诗中展现了他作为初唐四杰之一的艺术功力:典故的运用既密且当,意象的选择精准有力,语言的节奏与情感的起伏完美契合,是一首兼具文学性与文献价值的初唐述怀诗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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