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张二咏雁
唐 · 骆宾王
译文
唼藻沧江远,衔卢紫塞长。
大雁在遥远的苍茫江面上啄食水草,衔着芦苇飞过绵延万里的北方紫塞。
雾深迷晓景,风急断秋行。
浓雾深重遮蔽了清晨的景物使雁群迷失方向,秋风猛烈迫使雁群中断了南飞的行程。
阵照通宵月,书封几夜霜。
雁群在月光下排成阵列通宵飞行,雁足传书历经了不知多少个寒霜之夜。
无复能鸣分,空知愧稻粱。
大雁已不再有鸣叫发声的能力,白白知晓自己受食于人却无力回报而心生愧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骆宾王与友人张二同咏大雁而作的五言律诗。雁是中国古典诗歌中常见的意象,象征着忠贞、远行和羁旅之愁。诗题中的"同"字表明这是一首唱和之作。全诗以大雁南飞为主线,从雁群的生存环境、飞行艰难到最终的自叹自怜,层次分明地展现了雁的孤苦命运。骆宾王借雁喻人,将自己仕途坎坷、怀才不遇的身世之感投射到大雁身上,使咏物与言志水乳交融。
逐句解读
「唼藻沧江远,衔卢紫塞长。」首联写雁的生存环境与活动范围。
"唼藻"指雁在水中觅食水草,"沧江远"极言水域之遥远;
"衔卢"指雁衔芦苇以自卫(古人认为雁衔芦可以避缴),"紫塞长"指北方边塞绵延万里。一写南方的觅食之地,一写北方的栖居之所,大雁南北迁徙的空间跨度之大可见一斑,同时也暗示了旅途的艰辛。
「雾深迷晓景,风急断秋行。」颔联写雁群南飞途中的艰难险阻。
"雾深"指浓雾弥漫,"迷晓景"写清晨的景物被雾气遮蔽,雁群难以辨别方向;
"风急"指秋风猛烈,"断秋行"写强风迫使雁群中断飞行。雾与风,一隐一显,都是秋天常见的自然障碍,大雁南飞的艰辛跃然纸上。
「阵照通宵月,书封几夜霜。」颈联转写雁群夜间飞行的情景。
"阵照"指雁群在月光下排成人字形或一字形的队列,月光映照雁阵通宵不散;
"书封"用苏武雁足传书的典故,指雁足系书,"几夜霜"写途中经历了多少个霜夜。月下雁阵与霜夜传书,既写实又用典,将雁的形象赋予了信使的文化内涵。
「无复能鸣分,空知愧稻粱。」尾联以雁的自叹收束。
"能鸣分"用《庄子》雁不能鸣则见杀的典故,意指雁已不再有鸣叫的能力和分寸;
"愧稻粱"写雁空知受人之食却无力回报的惭愧。实则以雁喻人:诗人感叹自己如这只失群之雁,已无力再发出呐喊,白白享受着朝廷的俸禄却无所作为,深怀愧疚。
艺术手法
一是用典的精当贴切。
"衔卢"暗含雁避缴的传说,"书封"化用苏武雁足传书的故事,"能鸣分"取《庄子》雁鸣之喻,三个典故与雁的自然特征紧密结合,不显生硬。二是空间与时间的双重架构。从"沧江远"到"紫塞长"是空间的辽阔,从"几夜霜"到"通宵月"是时间的漫长,时空交织凸显了雁群迁徙的艰苦。三是尾联的以物喻人。诗人将雁的不能鸣、愧稻粱与自身怀才不遇、惭于无功受禄的心境合一,物我两忘,寄托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是骆宾王咏物诗中寄托身世之感的代表作。全篇以雁为载体,从觅食远水到风雾受阻,从月下飞阵到霜夜传书,将雁的生活习性与文化象征结合得恰到好处。尾联尤见功力,以雁自喻,将仕途失意的愤懑与愧疚化为含蓄深沉的感叹,不直说而读者自能领会。全诗格调苍凉,笔力沉稳,体现了骆宾王诗歌"悲壮"一面的风格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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