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女道士王灵妃赠道士李荣

唐 · 骆宾王

译文

玄都五府风尘绝,碧海三山波浪深。

玄都五府中已经隔绝了世间的风尘,碧海上三座仙山波浪深远浩渺。

桃实千年非易待,桑田一变已难寻。

千年才结一次果的仙桃并不容易等到,沧海变桑田的一次巨变已经难以寻觅到踪迹。

别有仙居对三市,金阙银宫相向起。

另外还有一处仙人居所正对着三市,金阙和银宫相对而立。

台前镜影伴仙娥,楼上箫声随凤史。

台前的镜影中映照着仙娥的容颜,楼上的箫声跟随着善吹箫引凤的萧史。

凤楼迢递绝尘埃,莺时物色正裴回。

凤楼遥远隔绝了尘世的浊气,莺啼时节万物景色正在徘徊流连。

灵芝紫检参差长,仙桂丹花重叠开。

灵芝和紫色仙检参差不齐地生长着,仙桂上的红色花朵层层叠叠地绽放。

双童绰约时游陟,三鸟联翩报消息。

一对仙童姿态绰约时常登临游玩,三青鸟联翩飞来传递各种消息。

尽言真侣出遨游,传道风光无限极。

都说是真正的仙侣出去遨游了,传说道中的风光是无限美好的。

轻花委砌惹裾香,残月窥窗觇幌色。

轻柔的花朵落在台阶上沾惹了衣裾的香气,残月透过窗户窥探着帷幔中的色彩。

个时无数倂妖妍,个里无穷总可怜。

那时有无数的美人并立妖娆多姿,其中有说不尽的都令人怜爱动心。

别有众中称黜帝,天上人间少流例。

另外还有在众人之中被称为黜帝的人物,天上人间都很少有这样的先例。

洛滨仙驾启遥源,淮浦灵津符远筮。

洛水之滨的仙驾开启了遥远的渊源,淮水之畔的灵津应验了远方的占卜。

自言少小慕幽玄,只言容易得神仙。

自己说从小仰慕幽玄的道教之道,只以为得道成仙是很容易的事。

珮中邀勒经时序,箫里寻思复几年。

在佩饰的邀约中度过了好几个时序节气,在箫声中寻思又过了好几年。

寻思许事真情变,二人容华识少选。

寻思这些事之间真正的感情已经变了,两人的容貌在短短片刻间就已有所改变。

漫道烧丹止七飞,空传化石曾三转。

徒然说烧炼丹药可以七次飞升仙界,白白传说化石成仙曾经三次转世。

寄语天上弄机人,寄语河边值查客。

带话给天上织布的织女,带话给河边乘木筏远行的人。

乍可悤悤共百年,谁使遥遥期七夕。

宁可匆匆忙忙地相聚共度百年时光,是谁让我们遥遥无期地只能在七夕相见。

想知人意自相寻,果得深心共一心。

想来知道对方的心意自然会互相寻找,果然得到了彼此的真心合为一条心。

一心一意无穷已,投漆投胶非足拟。

一心一意无穷无尽地相伴相守,即如胶似漆也不足以比拟我们的感情。

只将羞涩当风流,持此相怜保终始。

只是把羞涩当作了风流韵事,以此互相怜爱保持从始至终不变。

相怜相念倍相亲,一生一代一双人。

互相怜爱互相思念加倍地相亲相爱,一生一世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恋人。

不把丹心比玄石,惟将浊水况清尘。

不把赤诚的心比作坚硬的黑色石头,只是把浊水和清尘相比喻。

只言柱下留期信,好欲将心学松蕣。

只说在柱下留下期约的信物,好想把自己的心学得像松树一样坚贞。

不能京兆画峨眉,翻向成都骋驺引。

不能像京兆尹张敞那样为妻子画眉亲密,反而向成都方向驰骋着车马远去。

青牛紫气度灵关,尺素赩鳞去不还。

骑着青牛伴着紫气度过了灵关,书信如赤色鱼鳞一样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连苔上砌无穷绿,修竹临坛几处斑。

连绵的青苔爬上台阶呈现出无尽的绿色,修长的竹子临近祭坛有几处斑驳的痕迹。

此时空床难独守,此日别离那可久。

此时空床寂寞难以独自守候,这日的离别怎么可以拖得这么长久。

梅花如雪柳如丝,年去年来不自持。

梅花洁白如雪柳条柔细如丝,年复一年自己也无法掌控感情的起落。

初言别在寒偏在,何悟春来春更思。

起初说离别在寒冷的冬天格外难熬,哪里想到春天到来后春天里更加思念。

春时物色无端绪,双枕孤眠谁分许。

春天万物的景色让人心绪纷乱没有头绪,双枕一人独眠有谁能分担这份寂寞。

分念娇莺一种啼,生憎燕子千般语。

格外想念那娇莺啼叫的一种声音,偏偏讨厌燕子千般百种的叽叽喳喳。

朝云旭日照青楼,迟晖丽色满皇州。

朝云在旭日照耀下映衬着青楼,迟来的日光和美丽的色彩充满了整个京城。

落花泛泛浮灵沼,垂柳长长拂御沟。

落花泛泛地漂浮在灵沼的水面上,长长的垂柳拂过御沟的水面。

御沟大道多奇赏,侠客妖容递来往。

御沟边的大道上有很多奇妙的赏玩之处,侠客和妖艳的人们来来往往。

宝骑连花铁作钱,香轮骛水珠为网。

宝骑连着花饰以铁为钱币炫耀,香车驰过水面以珍珠为网装点。

香轮宝骑竞繁华,可怜今夜宿倡家。

香车宝骑争相竞逐繁华热闹,可怜今夜竟然住宿在了倡家之中。

鹦鹉杯中浮竹叶,凤凰琴里落梅花。

鹦鹉杯中浮着竹叶青美酒,凤凰琴里弹出《梅花落》的曲调。

许辈多情偏送款,为问春花几时满。

你们这些人多情偏偏来送殷勤,试问春天的花朵什么时候才能开满。

千回鸟信说众诸,百过莺啼说长短。

千百回鸟儿传信说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上百次黄莺啼叫说着长长短短的闲话。

长短众诸判不寻,千回百过浪关心。

长长短短各种事情判断不了头绪,千百次来回都是白白地操心关心。

何曾举意西邻玉,未肯留情南陌金。

何曾动过西邻美玉的心思,也不肯留情于南陌的金子。

南陌西邻咸自保,还辔归期须及早。

南陌和西邻的人都各自安好保重,你回马的归期必须趁早。

为想三春狭斜路,莫辞九折邛关道。

想到阳春三月走在狭窄的小路上,不要推辞九曲十八弯的邛关险道。

假令白里似长安,须使青牛学剑端。

假如白色之中像长安一样繁华,也要让青牛学会剑端的功夫。

苹风入驭来应易,竹杖成龙去不难。

微风驾驭着车马来往应该容易,竹杖化成龙飞去也不困难。

龙飙去去无消息,鸾镜朝朝减容色。

龙飙远远地去了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对着鸾镜一天天地容颜消减憔悴。

君心不记下山人,妾欲空期上林翼。

你的心里已经不记得下山的那个人了,我想空等着上林苑的飞翼归来。

上林三月鸿欲稀,华表千年鹤未归。

上林苑三月里鸿雁已经渐渐稀少,华表千年了仙鹤还没有飞回来。

不分淹留桑路待,秪应直取桂轮飞。

不甘心在桑树路上长久地等待下去,只应该径直乘着月轮飞升而去。

赏析

题解

此诗是骆宾王代女道士王灵妃写给道士李荣的赠答诗,是唐代诗歌中极为独特的作品。诗中以女道士王灵妃的口吻,表达了对另一位道士李荣的深情思念和被遗弃后的怨怼。全诗以道教意象为外壳,以人间爱情为内核,将道家的仙界幻想与人世的相思之情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诗中既有对仙界逍遥的描绘,也有对人间离别之苦的倾诉;既有对道教修炼的描述,也有对世俗享乐的描写。此诗在唐代诗歌中独树一帜,是研究唐代道教文化和女性情感表达的重要文本。

逐句解读

「玄都五府风尘绝,碧海三山波浪深」——玄都的五府之中已经隔绝了尘世的风尘,碧海上的三座仙山波浪深远。以道教的仙界意象开篇,"玄都"是道家仙境,"三山"指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

「桃实千年非易待,桑田一变已难寻」——千年才结一次果的桃实并不容易等到,沧海变桑田的一次巨变已经难以寻觅。用"千年桃实"和"沧海桑田"两个典故,写时间的漫长和世事的变迁。

「别有仙居对三市,金阙银宫相向起」——另外还有一处仙人的居所面对着三市,金阙和银宫相对而建。写道士修行的宫观。

「台前镜影伴仙娥,楼上箫声随凤史」——台前的镜影中映着仙娥的容颜,楼上的箫声跟随着凤史(萧史)的旋律。

"凤史"即萧史,传说善吹箫,能引来凤凰。

「凤楼迢递绝尘埃,莺时物色正裴回」——凤楼遥远隔绝了尘世的污浊,莺啼时节万物景色正在徘徊流连。写道教宫观的清幽环境。

「灵芝紫检参差长,仙桂丹花重叠开」——灵芝和紫色的仙检参差不齐地生长着,仙桂上的红色花朵层层叠叠地开放。以道家的灵药仙草写宫观中的景象。

「双童绰约时游陟,三鸟联翩报消息」——一对仙童姿态绰约时常登临游赏,三青鸟联翩飞来传递消息。

"三鸟"即西王母身边的三青鸟,是道教中的信使。

「尽言真侣出遨游,传道风光无限极」——都说是真正的仙侣出去遨游了,传说道教的风光无限美好。

「轻花委砌惹裾香,残月窥窗觇幌色」——轻柔的花朵落在台阶上沾惹了衣裾的香气,残月透过窗户窥探着帷幔中的色彩。

「个时无数倂妖妍,个里无穷总可怜」——那时有无数的美人并立妖娆,其中有说不尽的都令人怜爱。

「别有众中称黜帝,天上人间少流例」——另外还有在众人之中被称为黜帝的人物,天上人间都很少有这样的先例。

"黜帝"是对李荣的谑称。

「洛滨仙驾启遥源,淮浦灵津符远筮」——洛水之滨的仙驾开启了遥远的源头,淮水之畔的灵津应验了远方的占卜。

「自言少小慕幽玄,只言容易得神仙」——自己说从小仰慕幽玄的道教之道,只以为得道成仙是件容易的事。

「珮中邀勒经时序,箫里寻思复几年」——在佩饰的邀约中度过了多少时序,在箫声中寻思又过了好几年。

「寻思许事真情变,二人容华识少选」——寻思这些事情真正的感情已经变了,两人的容貌在短暂的时间里就已经改变了。

"少选"即少顷、片刻。

「漫道烧丹止七飞,空传化石曾三转」——徒然说烧炼丹药能够七次飞升,白白传说化身为石曾经三次转世。以道教的修炼之术写修仙之说不过如此。

「寄语天上弄机人,寄语河边值查客」——带话给天上织布的织女,带话给河边乘坐木筏的客人。

"弄机人"指织女,"查客"指乘槎客,都是道教和神话中的人物。

「乍可悤悤共百年,谁使遥遥期七夕」——宁可匆匆忙忙地共度百年,谁让遥遥无期地只在七夕相见。以牛郎织女七夕相会的典故,表达不愿长期分离的愿望。

「想知人意自相寻,果得深心共一心」——想来知道对方的心意自然会互相寻找,果然得到了彼此深深的心意合为一条心。

「一心一意无穷已,投漆投胶非足拟」——一心一意无穷无尽地相守,即如胶似漆也不足以比拟。以"漆"和"胶"的黏合比喻感情的深厚。

「只将羞涩当风流,持此相怜保终始」——只是把羞涩当作了风流韵事,以此互相怜爱保持从始至终。

「相怜相念倍相亲,一生一代一双人」——互相怜爱互相思念加倍地相亲相爱,一生一世就是一对恋人。

"一生一代一双人"是极为动人的爱情宣言。

「不把丹心比玄石,惟将浊水况清尘」——不把赤诚的心比作黑色的石头,只是把浊水比作清尘。

"玄石"指磨刀石,比喻坚定不移。

「只言柱下留期信,好欲将心学松蕣」——只说在柱下留下期约的信物,好想把自己的心学习松树和蕣花(木槿花)。

"松蕣"以松之坚贞和蕣之短暂对比。

「不能京兆画峨眉,翻向成都骋驺引」——不能像京兆尹张敞那样为妻子画眉,反而向成都驰骋着驺马的引导。以张敞画眉的典故写亲密。

「青牛紫气度灵关,尺素赩鳞去不还」——骑着青牛伴着紫气度过了灵关,书信如赤色的鱼鳞去了就不回来了。

"青牛紫气"用老子骑青牛出函谷关之典。

「连苔上砌无穷绿,修竹临坛几处斑」——连绵的青苔爬上台阶呈现出无尽的绿色,修长的竹子临近祭坛有几处斑驳。

「此时空床难独守,此日别离那可久」——此时空床难以独自守候,这日的离别怎么可以长久。

「梅花如雪柳如丝,年去年来不自持」——梅花洁白如雪柳条柔细如丝,年复一年自己无法掌控。

"不自持"写感情和命运的不由自主。

「初言别在寒偏在,何悟春来春更思」——起初说离别在寒冷的冬天格外难熬,谁知春天到来后春天里更加思念。

「春时物色无端绪,双枕孤眠谁分许」——春天万物复苏的景色让人心绪纷乱没有头绪,双枕一人独眠有谁能分担这份寂寞。

「分念娇莺一种啼,生憎燕子千般语」——格外想念娇莺啼叫的那一种声音,偏偏讨厌燕子千般百种的叽喳声。以莺声喻思念,以燕语喻烦扰。

「朝云旭日照青楼,迟晖丽色满皇州」——朝云在旭日照耀下映衬着青楼,迟来的日光和美丽的色彩充满了整个京城。

原文:落花泛泛浮灵沼,垂柳长长拂御沟。
译文:落花泛泛地漂浮在灵沼之上,长长的垂柳拂过御沟的水面。

「御沟大道多奇赏,侠客妖容递来往」——御沟边的大道上有很多奇妙的赏玩之处,侠客和妖艳的容貌来来往往。

「宝骑连花铁作钱,香轮骛水珠为网」——宝骑连着花饰以铁为钱币,香车驰过水面以珍珠为网。写京城的奢华。

「香轮宝骑竞繁华,可怜今夜宿倡家」——香车宝骑争相竞逐繁华,可怜今夜竟然住宿在倡家之中。

「鹦鹉杯中浮竹叶,凤凰琴里落梅花」——鹦鹉杯中浮着竹叶青酒,凤凰琴里弹出《梅花落》曲。以酒杯和琴曲写享乐。

「许辈多情偏送款,为问春花几时满」——你们这些人多情偏偏来送殷勤,试问春花什么时候才能开满。

「千回鸟信说众诸,百过莺啼说长短」——千百回鸟儿传信说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上百次黄莺啼叫说着长长短短的闲话。

「长短众诸判不寻,千回百过浪关心」——长长短短各种事情判断不了头绪,千百次来回都是白白地关心。

「何曾举意西邻玉,未肯留情南陌金」——何曾动过西邻美玉的心思,也不肯留情于南陌的金子。写对他人不为所动。

「南陌西邻咸自保,还辔归期须及早」——南陌和西邻的人都各自保重,你回马的归期必须趁早。

「为想三春狭斜路,莫辞九折邛关道」——想到阳春三月走在狭小的斜路上,不要推辞九曲十八弯的邛关道路。

「假令白里似长安,须使青牛学剑端」——假如白色里面像长安一样,也要让青牛学会剑端的功夫。

「苹风入驭来应易,竹杖成龙去不难」——微风驾驭着车马来应该容易,竹杖化成龙去也不难。

"竹杖成龙"用费长房竹杖化龙的道教典故。

「龙飙去去无消息,鸾镜朝朝减容色」——龙飙远远地去了再也没有消息,对着鸾镜一天天地容颜消减。

「君心不记下山人,妾欲空期上林翼」——你的心里已经不记得下山的人了,我想空等着上林苑的翅膀飞回来。

"下山人"是王灵妃自指。

「上林三月鸿欲稀,华表千年鹤未归」——上林苑三月时分鸿雁已经稀少了,华表千年了仙鹤还没有归来。以"丁令威化鹤归来"的典故写等待之漫长。

「不分淹留桑路待,秪应直取桂轮飞」——不甘心在桑树路上长久地等待,只应该径直乘着月轮飞去。

"桂轮"即月亮,以道家飞升之意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以道写情"——以道教的意象、典故和语境来包装人间的爱情。诗中大量使用了道教术语和意象:玄都、碧海三山、桃实、金阙银宫、灵芝、仙桂、双童、三鸟、烧丹、化石、弄机人、查客、青牛紫气、灵沼、竹杖成龙、鸾镜、华表千年等,营造出一个道教色彩浓郁的氛围。然而这些道教意象所承载的却是人间最真实的相思和怨怼。

"一生一代一双人"是全诗最动人的句子,以简练的语言道出了爱情的极致——一生一世只爱一个人。诗中还运用了大量的对偶和排比——"寄语天上弄机人,寄语河边值查客"的排比,"何曾举意西邻玉,未肯留情南陌金"的对偶,使全诗节奏铿锵而富有韵律感。

总体评价

这首长篇歌行体诗是骆宾王闺怨题材中最具特色的作品。全诗以女道士王灵妃的口吻,在道教仙界的华丽外衣下,书写了人间最真挚的相思之苦。诗中"一生一代一双人"一句堪称唐代爱情诗中的名句,以质朴无华的语言表达了最深沉的爱情誓言。全诗的独特之处在于将道教的出世情怀与人间的入世爱情融为一体——仙界的逍遥与人间离别之苦、修道的清修与相思的炽烈、长生不老的幻想与青春易逝的悲叹,这些看似矛盾的元素在诗中和谐共存,构成了一幅独特的初唐道教爱情画卷。此诗也是研究唐代女性道士群体情感生活的重要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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