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秋晓坐阁遇舟东下扬州既事寄上族父江阳令

唐 · 卢僎

译文

虎啸山城晚,猨鸣江树秋。

秋日傍晚山城中虎啸声声,江边树上猿猴悲鸣。

红林架落照,青峡送归流。

红叶林中架着落日余晖,青翠峡谷送着东去的江水。

归流赴淮海,征帆下扬州。

东归的江水流向淮海,远行的船帆驶向扬州。

族父江阳令,盛业继前修。

族父担任江阳县令,以盛大功业继承前人的修为。

文掩崔亭伯,德齐陈太丘。

文才超过了崔骃,品德与陈寔相等。

时哉惜未与,千载且为俦。

可惜时机未能与之共事,千年之后且与之做精神之友。

忆昔山阳会,长怀东上游。

回忆往昔如山阳竹林般的聚会,长久怀念向东远游的经历。

称觞阮林下,赋雪谢庭幽。

在林间如阮籍般举杯畅饮,在幽静庭院如谢安般咏雪赋诗。

道浓礼自略,气舒文转遒。

道义浓厚则礼节自然简略,气势舒缓则文采反而遒劲有力。

高情薄云汉,酣态坐芳洲。

高尚情操直冲云霄,酣畅姿态坐于芳草洲上。

接席复连轸,出入陪华辀。

坐席相连车驾相接,出入都陪随在华美车驾旁。

独善与兼济,语默奉良筹。

无论独善其身还是兼济天下,说话或沉默都遵从良策。

岁月欢无已,风雨暗飕飕。

岁月中欢乐没有止境,但风雨中暗藏着萧瑟寒意。

掌宪时持节,为邦邈海头。

执掌法宪时手持符节,治理邦国远在海边。

子人惠虽树,苍生望且留。

对百姓虽然树立了恩惠,但苍生还希望你留下来。

微躬趋直道,神甸忝清猷。

微贱之身趋向正直之道,在京城有愧于清正的谋划。

仙台适西步,蛮徼忽南浮。

刚向西步入仙台之署,忽然就被流放到南方蛮荒之地。

宇内皆安乐,天涯独远投。

天下之内都安居乐业,唯独我被远远投放到天涯。

忠信徒坚仗,神明岂默詶。

忠诚信念确实坚定仗恃,但神明难道会默默回报吗。

观生海漫漫,稽命天悠悠。

观照生命如大海般漫漫无尽,稽考命运如苍天般悠悠难测。

云昏巴子峡,月远吴王楼。

巴子峡上云雾昏暗,吴王楼前的月亮遥远。

怀昔明不寐,悲令岁属周。

怀念往昔夜不能寐,悲伤如今岁月已到尽头。

喟无排云翮,暂得抒离忧。

叹息没有排云而上的翅膀,暂且借此抒发离别的忧愁。

空洒沾红泪,万里逐行舟。

白白洒下沾湿红妆的眼泪,在万里之遥追逐着远去的行舟。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稍秋晓坐阁遇舟东下扬州既事寄上族父江阳令」,是卢僎在秋天清晨坐于阁中,看到有船东下扬州,触景生情寄给族父(江阳县令)的一首长诗。诗中回忆了与族父的交往和家族的光辉历史,同时抒发了自己被谪南蛮的悲苦和对命运的质问。

逐句解读

「虎啸山城晚,猨鸣江树秋」——秋日傍晚山城中虎啸声声,江边树上猿猴悲鸣。以南方蛮荒之地的典型声音起笔。

「红林架落照,青峡送归流」——红叶林中架着落日的余晖,青翠的峡谷送着东去的江水。

「归流赴淮海,征帆下扬州」——东归的江水流向淮海,远行的船帆驶向扬州。由此触发寄诗给扬州附近的族父。

「族父江阳令,盛业继前修」——族父担任江阳县令,以盛大的功业继承前人的修为。

「文掩崔亭伯,德齐陈太丘」——文才超过了崔骃(亭伯),品德与陈寔(太丘)相等。

「时哉惜未与,千载且为俦」——可惜生不逢时未能与之共事,千年之后且与之为友。

「忆昔山阳会,长怀东上游」——回忆往昔如竹林七贤般的山阳之会,长久怀念向东远游的经历。

「称觞阮林下,赋雪谢庭幽」——在林间如阮籍般举杯畅饮,在幽静的庭院如谢安般咏雪赋诗。

「道浓礼自略,气舒文转遒」——道义浓厚则礼节自然简略,气势舒缓则文采反而遒劲。

「高情薄云汉,酣态坐芳洲」——高尚的情操直冲云霄,酣畅的姿态坐于芳草洲上。

「接席复连轸,出入陪华辀」——坐席相连车驾相接,出入都陪随在华美的车驾旁。

「独善与兼济,语默奉良筹」——无论是独善其身还是兼济天下,说话或沉默都遵从良策。

「岁月欢无已,风雨暗飕飕」——岁月中欢乐没有止境,但风雨交加中也暗藏着萧瑟。

「掌宪时持节,为邦邈海头」——执掌法宪时手持符节,治理邦国远在海边。

「子人惠虽树,苍生望且留」——对百姓虽然树立了恩惠,但苍生还希望你留下来。

「微躬趋直道,神甸忝清猷」——微贱之身趋向正直之道,在京城有愧于清正的谋划。

「仙台适西步,蛮徼忽南浮」——刚向西步入仙台之署,忽然就被流放到南方蛮荒之地。

「宇内皆安乐,天涯独远投」——天下之内都安居乐业,唯独我被远远投放到天涯。

「忠信徒坚仗,神明岂默詶」——忠诚的信念确实坚定仗恃,但神明难道会默默回报吗?
「观生海漫漫,稽命天悠悠」——观照生命如大海般漫漫无尽,稽考命运如苍天般悠悠难测。

「云昏巴子峡,月远吴王楼」——巴子峡上云雾昏暗,吴王楼前的月亮遥远。以南北两地的景色写出了空间上的隔离。

「怀昔明不寐,悲令岁属周」——怀念往昔之夜明察不眠,悲伤如今岁月已到了尽头。

「喟无排云翮,暂得抒离忧」——叹息没有排云而上的翅膀,暂且借此抒发离别的忧愁。

「空洒沾红泪,万里逐行舟」——白白洒下沾湿红妆的眼泪,在万里之遥追逐着远去的行舟。

艺术手法

全诗篇幅宏大,以回忆和现实交织的方式展开。

「虎啸山城晚,猨鸣江树秋」以南方蛮荒之地的典型意象起笔,与后文回忆中的「称觞阮林下,赋雪谢庭幽」形成强烈对比。

「宇内皆安乐,天涯独远投」以天下人的安乐与一己的孤独形成反差,是全诗情感的爆发点。末联「空洒沾红泪,万里逐行舟」以追逐行舟的意象收束,写出了欲随舟而去却不可得的无奈。

总体评价

此诗是卢僎流放诗中的长篇巨制,以丰富的内容和深沉的情感展现了流放文人的全景生活。从对族父的赞美到往日欢聚的回忆,再到被谪南蛮的悲苦,情感层次丰富。全诗语言典雅而不失真挚,是盛唐流放文学中的重要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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