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吹曲辞 巫山高
唐 · 卢照邻
译文
巫山望不极,望望下朝雰。
巫山高耸绵延看不到尽头,极目远望只见层层晨雾弥漫而下。
莫辨啼猿树,徒看神女云。
雾中连猿猴啼叫栖身的树木都分辨不清,只能白白望着传说中神女化作的云朵。
惊涛乱水脉,骤雨暗峰文。
汹涌的波涛搅乱了江水的走势脉络,急骤的暴雨遮暗了山峰的层叠纹理。
沾裳即此地,况复远思君。
在这地方泪落沾湿衣裳已是常事,更何况还在远方深深地思念着你。
赏析
题解
《鼓吹曲辞 巫山高》是卢照邻拟乐府旧题之作。汉鼓吹铙歌有《巫山高》一篇,原为描写巫山之险峻、抒发行旅之愁思的作品。巫山在今重庆市巫山县东,长江三峡之一,自古以山势险峻、云雾缭绕而著称,又因宋玉《高唐赋》《神女赋》中楚王梦遇巫山神女的传说而蒙上了一层浪漫色彩。卢照邻此诗沿用了乐府旧题中望山兴叹的基本主题,但融入了巫山神女的传说与闺怨相思的情愫,将自然景观的壮丽与人事的离别交织在一起,创造出一种既雄壮又哀婉的独特意境。
逐句解读
「巫山望不极,望望下朝雰。」巫山高耸入云,望不到尽头,极目远眺只见层层的朝雾弥漫而下。望不极既形容山势高远无法穷尽,也暗含思念之深无法止息。朝雰即晨雾,巫山地势低洼、水汽丰沛,常年云雾缭绕,这里的雰雾既是实景,也是愁绪的象征。
「莫辨啼猿树,徒看神女云。」在茫茫雾气中连猿猴啼叫的树木都辨认不清,只能徒然地望着传说中神女化为的云朵。巫峡猿啼是古典文学中表现悲愁的经典意象,郦道元《水经注》中描写三峡「猿鸣三声泪沾裳」。
「莫辨」与「徒看」两个否定性词语,传达出一种无力感和惘然之情。神女云用宋玉《高唐赋》中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的典故,暗示美好事物可望而不可即。
「惊涛乱水脉,骤雨暗峰文。」汹涌的波涛打乱了江水的脉络,急骤的暴雨遮暗了山峰的纹理。这两句从听觉和视觉两个维度描写巫山的险恶环境。惊涛写水之猛,骤雨写天之势,山水交攻,天地变色。乱和暗两个动词极有力度,将自然的凶险和压迫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沾裳即此地,况复远思君。」在这里泪落沾裳已是常事,更何况还在远方思念着你。沾裳即泪湿衣裳,呼应前文猿啼泪沾裳的典故。即此地说明巫山本身就是令人感伤的所在,而远思君则将自然之悲引向人事之愁,从空间上的遥远过渡到情感上的深切。
艺术手法
此诗的核心艺术手法是景情交融与层层递进。全诗八句按照「远望—近观—动荡—感慨」的顺序展开,每一联都在前一联的基础上深化。首联以「望」字统领全篇,写极目所见;颔联转入迷蒙中的细节辨认,以「莫辨」「徒看」表现视线的阻隔;颈联笔锋一转,以惊涛骤雨写山水的暴烈动荡,打破了前四句的静态凝望;尾联收束于情感,将自然之险与离别之痛合为一体。在典故运用上,啼猿、神女云、沾裳三个典故层层叠加,将巫山的地理特征与文学传统紧密结合,使每一处景物都承载着丰富的文化内涵。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徒看」二字,看似写望云的动作,实则暗示了一种徒劳的等待与无望的期盼,为尾联的相思之情做了巧妙的铺垫。
总体评价
卢照邻此诗将巫山的自然奇观与闺怨的相思之苦巧妙地融为一体。诗中既有巫山巫峡的雄奇险峻,又有朝云暮雨的缥缈迷离,更有泪沾衣裳的深沉哀婉。全诗从望山起笔,以思君作结,由远及近、由景入情,章法严密而过渡自然。尤其颈联「惊涛乱水脉,骤雨暗峰文」二句,以工整的对仗和劲健的笔力写出了巫山的险恶气象,在乐府诗中堪称佳句。此诗体现了卢照邻对乐府传统的深厚功底,也展现了初唐诗人将六朝精致与汉魏雄浑相结合的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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