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兴
唐 · 卢仝
译文
意志未成百不解,见人富贵亦心爱。
志向未成百事都不通达,看到别人富贵荣华心中也生羡慕。
等闲对酒呼三达,屠羊杀牛皆自在。
闲来对着美酒召唤三五知己,宰羊杀牛大摆筵席自在快活。
放心为乐笙歌攒,壮气激作风霜寒。
放纵心性寻欢作乐,笙歌聚集不散;豪壮之气激荡而出,却如风霜般寒冷。
厨中玉馔盈金盘,方丈厌见嫌不餐。
厨房里美玉般的佳肴盛满金盘,满桌筵席却已厌烦嫌弃不愿食用。
飞鹰跃马实快性,唇腐齿烂空巑岏。
架鹰纵马确实快意性情,但唇焦齿烂也只是空有虚名而已。
岂期福极翻成祸,祸成身诛家亦破。
哪里料到福气到了极点竟翻转为灾祸,灾祸降临身遭诛杀家也败亡。
昨朝惆怅不如君,今日悲君不如我。
昨天还惆怅感叹自己不如你,今天就悲伤感叹你不如我了。
否泰交加无定主,嬾学风云戢翎羽。
困厄与通达交替出现没有定数,懒得去追逐风云际会,收敛起翅膀。
绿酒清琴好养生,出将入相无心取。
清酒素琴才是养身之道,出将入相的功名利禄已无心去追求。
三五图书旧揣摩,五千道德新䂓矩。
三皇五帝的图书典籍早已研习揣摩,老子五千言的《道德经》成了新的行为准则。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杂兴」,意为即兴抒怀之作。诗人描写一个人从纵情享乐到家破人亡的完整过程,以此警示世人:祸福无常,盛极必衰。全诗兼具叙事和议论,语言直白而意蕴深刻。
逐句解读
「意志未成百不解,见人富贵亦心爱。」志向未成百事不通达,看到别人富贵也心生羡慕。
「等闲对酒呼三达,屠羊杀牛皆自在。」闲来对着美酒呼唤三位达士,宰羊杀牛都十分自在快活。
「放心为乐笙歌攒,壮气激作风霜寒。」放纵心性作乐,笙歌攒集;豪壮之气激荡,化作风霜般的寒意。
「厨中玉馔盈金盘,方丈厌见嫌不餐。」厨房里玉食佳肴堆满金盘,摆了一丈见方的筵席却嫌弃不想吃。形容极尽奢华。
「飞鹰跃马实快性,唇腐齿烂空巑岏。」飞鹰走马确实快意性情,但唇腐齿烂也只是空谈高论。巑岏形容山高峻,此处指空有虚名。
「岂期福极翻成祸,祸成身诛家亦破。」哪里想到福气到了极点就翻转成灾祸,灾祸降临后身遭诛杀、家也破了。
「昨朝惆怅不如君,今日悲君不如我。」昨天还惆怅自己不如你,今天就悲叹你不如我了。祸福转换之快令人唏嘘。
「否泰交加无定主,嬾学风云戢翎羽。」否泰交替没有固定的主人,懒得去追逐风云际会,收起自己的翅膀。
「绿酒清琴好养生,出将入相无心取。」绿酒清琴才是养生之道,出将入相的功名无心去求取。
「三五图书旧揣摩,五千道德新䂓矩。」三五之数的图书早已揣摩过,五千言的《道德经》成了新的规矩。表示由儒转道的人生态度。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前后对照的结构:前半段极力铺陈富贵享乐的场面(金盘、玉馔、飞鹰、跃马),后半段急转直下写家破人亡的结局,形成强烈的戏剧性转折。
「昨朝惆怅不如君,今日悲君不如我」二句用极简的语言道出祸福无常的哲理,堪称警句。末尾以《道德经》五千言自比,表示归隐守拙之志,使全诗由叙事升华为哲思。
总体评价
卢仝此诗以一个完整的盛衰故事为载体,表达了道家的祸福相倚思想。诗中没有直接说教,而是通过鲜明的场景对比让读者自行体悟,体现了诗人「以事寓理」的高超手法。末段转向道家思想的表述,既是诗中人物的选择,也折射出卢仝本人淡泊名利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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