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萧君姬人弹琴

唐 · 卢仝

译文

弹琴人似膝上琴,听琴人似匣中弦。

弹琴的人就像膝上安放的琴,听琴的人就像匣中存放的弦。

二物各一处,音韵何由传。

两样东西各在一处,音韵是怎样传递感应的呢?

无风质气两相感,万般悲意方缠绵。

即使没有风来吹动,它们也能以本质气息相互感应,于是万般悲怆的意绪便缠绵不绝。

初时天山之外飞白雪,渐渐万丈涧地生流泉。

琴声初起时仿佛天山之外飞舞着白雪,渐渐地又在万丈深涧中涌出潺潺流泉。

风梅花落轻扬扬,十指干净声涓涓。

如同风吹梅花轻轻飘扬而下,十指灵巧洁净地拨动琴弦,乐声涓涓流淌。

昭君可惜嫁单于,沙场不远只眼前。

琴声令人想起王昭君远嫁匈奴单于的悲惨命运,茫茫沙场似乎就近在眼前。

蔡琰薄命没胡虏,乌枭啾唧啼胡天。

又想到蔡琰命运多舛沦落胡人之手,乌鸦和猫头鹰在胡地的天空下啾啾哀鸣。

关山险隔一万里,颜色错漠生风烟。

关山险阻隔着一万里之遥,容颜在风烟中变得模糊难辨。

形魄散逐五音尽,双蛾结草空婵娟。

形魂随着五音的消散而飘散殆尽,美丽的眉目化作结草也只是徒然婵娟。

中腹苦恨杳不极,新心愁绝难复传。

胸中的苦恨深远得没有尽头,新的愁绪绝痛难以再用琴声传达。

金尊湛湛夜沈沈,余音叠发清联绵。

金杯中的酒色深沉夜色也深沉,琴声的余韵层层叠叠地发出,清越而连绵不断。

主人醉盈有得色,座客向隅增内然。

主人酒醉满面得意之色,而座上的客人面朝角落内心愈发悲哀。

孔子怪责颜回瑟,野夫何事萧君筵。

孔子尚且怪责颜回弹瑟不合雅正之道,我一个山野之人又何必来参加萧君的宴席呢。

拂衣屡命请中废,月照书窗归独眠。

于是拂衣而起屡次请求中止琴宴,在月光照着书窗的夜晚独自回去安眠。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卢仝在萧君府上听其姬妾弹琴的感受。诗人以琴与弦的分离为喻,写出弹琴者与听琴者虽各处一方却能以音乐沟通的奇妙关系。琴声引发的联想极为丰富,从天山飞雪到昭君出塞、蔡琰没胡,将边塞之悲与历史之痛融入琴音的审美体验之中,最终以无法忍受琴声中的哀怨而拂衣离去作结。

逐句解读
“弹琴人似膝上琴,听琴人似匣中弦。”弹琴的人就像那放在膝上的琴,听琴的人就像那装在匣中的弦。
“二物各一处,音韵何由传。”这两样东西各自在一处,音韵是如何传达感应的呢?
“无风质气两相感,万般悲意方缠绵。”即使没有风的吹动,两者也能以本质气息相互感应,于是万般悲怆的意绪便缠绵不绝。
“初时天山之外飞白雪,渐渐万丈涧地生流泉。”琴声初起时仿佛天山之外飞舞着白雪,渐渐地又在万丈深涧中涌出潺潺流泉。
“风梅花落轻扬扬,十指干净声涓涓。”如同风吹梅花轻轻飘扬,十指灵巧洁净地拨动琴弦,乐声涓涓流淌。
“昭君可惜嫁单于,沙场不远只眼前。”琴声令人想起王昭君远嫁匈奴单于的悲惨命运,那茫茫沙场似乎就在眼前。
“蔡琰薄命没胡虏,乌枭啾唧啼胡天。”又想到蔡琰命运多舛沦落胡人之手,乌鸦和猫头鹰在胡地的天空下啾啾哀鸣。
“关山险隔一万里,颜色错漠生风烟。”关山险阻隔着一万里之遥,容颜在风烟中变得模糊错漠。
“形魄散逐五音尽,双蛾结草空婵娟。”形魂随着五音的消散而飘散,美丽的双蛾化作结草也只是徒然的婵娟。
“中腹苦恨杳不极,新心愁绝难复传。”胸中的苦恨深远得没有尽头,新的愁绪绝痛难以再用琴声传达。
“金尊湛湛夜沈沈,余音叠发清联绵。”金杯中酒色深沉,夜色也沉沉,琴声的余韵层层叠叠地发出,清越而连绵不断。
“主人醉盈有得色,座客向隅增内然。”主人酒醉满面春风得意之色,而座上的客人却面朝角落,内心的悲哀愈发浓烈。
“孔子怪责颜回瑟,野夫何事萧君筵。”孔子尚且怪责颜回弹瑟不合雅正之道,我一个山野之人又何必来参加萧君的宴席呢。
“拂衣屡命请中废,月照书窗归独眠。”于是拂衣而起,屡次请求中止琴宴,在月光照耀着书窗的夜晚独自回去安眠。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以通感手法将听觉体验转化为视觉意象。“初时天山之外飞白雪,渐渐万丈涧地生流泉”以空间上的巨大跨度将琴声的高低起伏具象化,从高空飞雪到深涧流泉,声境即画境。“昭君可惜嫁单于,沙场不远只眼前”等句以历史人物入琴声,将王昭君和蔡琰的边塞悲剧融入音乐欣赏,使琴声承载了历史的厚重。“主人醉盈有得色,座客向隅增内然”以主客对比制造戏剧性张力——主人沉醉欢乐,客人却内心悲伤,暗示琴声所引发的悲情只有知音者方能体会。结尾以孔子典故自比,既是对琴声悲苦之甚的委婉表达,也是对自身不合于俗的姿态的宣言。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出色的音乐诗,卢仝将听琴的审美体验写得意境宏阔、情感深挚。从自然山水到历史悲剧,从琴声描摹到心理刻画,层次丰富而转换自如。结尾拂衣而去的一幕尤为传神,将“曲终人不散”的俗套翻转为“曲未终人已去”的独特姿态,显示了诗人不随流俗的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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