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赠含曦上人

唐 · 卢仝

译文

楞伽大师兄,夸曦识道理。

含曦是楞伽大师的门下弟子,人们都夸赞他深明佛理。

破鏁推玄关,高辩果难揣。

他能破解禅机推开玄妙之门,高超的辩才确实让人难以揣测。

论语老庄易,搜索通神鬼。

他研读论语、老子、庄子、易经,学问精深通达鬼神之奥。

起信中百门,敲骨得佛髓。

从《大乘起信论》和中观百门之中参悟,深入骨髓地获取了佛法的精髓。

此外杂经律,泛读一万纸。

此外还有各种经书律典,他广泛阅读了上万页之多。

高殿排名僧,执卷坐累累。

在高殿之上位列名僧之中,手执经卷端坐其间。

化物自一心,三教齐发起。

他以一心教化万物,儒释道三教的义理都能融会贯通。

随钟嚼宫商,满口文字美。

他谈论时如钟声般和谐有律,满口都是优美的文辞。

商贾女郎辈,不曾道生死。

那些商人和女郎之辈,从来不谈论生死大事。

纵遇彊礼拜,雅语不露齿。

即使遇到有人强求他礼拜,他也只是优雅地回应而不轻易开口。

劈破天地来,节义可屈指。

自开天辟地以来,能像他这样有节操义行的人屈指可数。

季展即此僧,孤立无依倚。

季展就是这位僧人,他特立独行不依附于任何人。

近来爱作诗,新奇颇烦委。

近来他喜欢作诗,风格新奇内容颇为繁富详尽。

忽忽造古格,削尽俗绮靡。

他忽然间创造出古朴的格调,把一切俗艳绮靡之气都削除干净。

假如慵裹头,但勤读书史。

即使他懒得束发戴冠,却始终勤奋地阅读经史典籍。

切磋并工夫,休远不可比。

他的切磋琢磨所下的功夫,是那些浅薄之人无法比拟的。

怜僧无远□,信佛殊未已。

可惜这位僧人没有远大的世俗追求,但他对佛法的信仰从未停止。

貌古饶风情,清论兴亹亹。

他的相貌古朴却富有风雅情趣,清谈议论时兴致勃勃滔滔不绝。

访余十数度,相去三五里。

他来拜访我已经有十几次了,两家相隔不过三五里路。

见时心亦喜,不见心亦喜。

见面时心中欢喜,不见面时心中也同样欢喜。

见时谈谑乐,四座尽角嘴。

见面时谈笑风生其乐融融,在座的人都兴高采烈地笑开了嘴。

不见养天和,无人聒人耳。

不见面时就修养天性和气,也没有人来吵扰耳根清净。

昨朝披雪来,面色赤韡韡。

昨天他冒雪来访,面色红润光华。

封灶养黄金,许割方寸匕。

他封闭丹灶炼养金丹,答应分给我一方寸匕的丹药。

泥丸佛□教,怛化庄亦耻。

泥丸之术是佛门所传的功法,即便是庄子的变化之术也自愧不如。

未达不敢尝,孔子疑季子。

我尚未通达此道不敢贸然尝试,就像孔子也曾对季子有所疑虑。

药成必分余,余必投泥里。

药炼成之后他必定会分给我一些,而我大概会把丹药扔到泥里去。

不如向阳堂,拨醅泛浮蚁。

不如在向阳的厅堂里,拨开酒糟让酒面上的泡沫泛起,痛饮美酒。

曲米本无愆,酒成是法水。

曲米酿酒本来没有什么罪过,酿成的酒也可以视为佛门的法水。

行道不见心,毁誉徒云尔。

修行大道的人不要被外心所扰,世间的毁誉不过是过眼云烟。

雪晴天气和,日光弄梅李。

雪后天晴天气和暖,阳光在梅树和李树间嬉戏。

春鸟娇关关,春风醉旎旎。

春鸟娇啼着关关和鸣,春风令人沉醉般旖旎温柔。

道上正无尘,人家有花卉。

道路上恰好一尘不染,家家户户都有花卉盛开。

高僧有拄杖,愿得数觏止。

高僧您有拄杖在手,但愿能与您多次相聚于此。

赏析

题解
此诗是卢仝寄赠僧人含曦上人的长篇之作,篇幅宏大,内容丰富。诗中先称颂含曦的佛学造诣与辩才,继而评论其诗歌创作,又描写二人之间的交往与友谊,最后写到含曦赠药之事以及春日美好的自然景象,表达了对这位高僧的深厚情谊和再次相聚的期盼。

逐句解读
“楞伽大师兄,夸曦识道理。”含曦是楞伽大师的门下弟子,人们夸赞他深明佛理。
“破鏁推玄关,高辩果难揣。”他能破解禅机、推开玄妙之门,高超的辩才确实难以揣测。
“论语老庄易,搜索通神鬼。”他研读论语、老子、庄子、易经,学问精深通达鬼神。
“起信中百门,敲骨得佛髓。”他从《大乘起信论》和中观百门之中参悟,深入骨髓地获取了佛法的精髓。
“此外杂经律,泛读一万纸。”此外还有各种经书律典,他广泛阅读了上万页之多。
“高殿排名僧,执卷坐累累。”在高殿之上位列名僧之中,手执经卷端坐其间。
“化物自一心,三教齐发起。”他以一心教化万物,儒释道三教的义理都能融会贯通。
“随钟嚼宫商,满口文字美。”他谈论时如钟声般和谐有律,满口都是优美的文辞。
“商贾女郎辈,不曾道生死。”那些商人和女郎之辈,从来不谈论生死大事。
“纵遇彊礼拜,雅语不露齿。”即使遇到有人强求他礼拜,他也只是优雅地回应而不轻易开口。
“劈破天地来,节义可屈指。”自开天辟地以来,能像他这样有节操义行的屈指可数。
“季展即此僧,孤立无依倚。”季展就是这位僧人,他特立独行,不依附于任何人。
“近来爱作诗,新奇颇烦委。”近来他喜欢作诗,风格新奇,内容颇为繁富详尽。
“忽忽造古格,削尽俗绮靡。”他忽然间创造出古朴的格调,把一切俗艳绮靡之气都削除干净。
“假如慵裹头,但勤读书史。”即使他懒得束发戴冠,却始终勤奋地阅读经史典籍。
“切磋并工夫,休远不可比。”他的切磋琢磨所下的功夫,是那些浅薄之人无法比拟的。
“怜僧无远□,信佛殊未已。”可惜这位僧人没有远大的世俗追求,但他对佛法的信仰从未停止。
“貌古饶风情,清论兴亹亹。”他的相貌古朴却富有风雅情趣,清谈议论时兴致勃勃滔滔不绝。
“访余十数度,相去三五里。”他来拜访我已经有十几次了,两家相隔不过三五里路。
“见时心亦喜,不见心亦喜。”见面时心中欢喜,不见面时心中也同样欢喜。
“见时谈谑乐,四座尽角嘴。”见面时谈笑风生其乐融融,在座的人都兴高采烈地笑开了嘴。
“不见养天和,无人聒人耳。”不见面时就修养天性和气,也没有人来吵扰耳根清净。
“昨朝披雪来,面色赤韡韡。”昨天他冒雪来访,面色红润光华。
“封灶养黄金,许割方寸匕。”他封闭丹灶炼养金丹,答应分给我一方寸匕的丹药。
“泥丸佛□教,怛化庄亦耻。”泥丸之术是佛门所传的功法,即便是庄子的变化之术也自愧不如。
“未达不敢尝,孔子疑季子。”我尚未通达此道不敢贸然尝试,就像孔子也曾对季子有所疑虑。
“药成必分余,余必投泥里。”药炼成之后他必定会分给我一些,而我大概会把丹药扔到泥里去——因为我更爱美酒。
“不如向阳堂,拨醅泛浮蚁。”不如在向阳的厅堂里,拨开酒糟让酒面上的泡沫泛起,痛饮美酒。
“曲米本无愆,酒成是法水。”曲米酿酒本来没有什么罪过,酿成的酒也可以视为佛门的法水。
“行道不见心,毁誉徒云尔。”修行大道的人不要被外心所扰,世间的毁誉不过是过眼云烟。
“雪晴天气和,日光弄梅李。”雪后天晴天气和暖,阳光在梅树和李树间嬉戏。
“春鸟娇关关,春风醉旎旎。”春鸟娇啼着关关和鸣,春风令人沉醉般旖旎温柔。
“道上正无尘,人家有花卉。”道路上恰好一尘不染,家家户户都有花卉盛开。
“高僧有拄杖,愿得数觏止。”高僧您有拄杖在手,但愿能与您多次相聚于此。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首罕见的以散文笔法写作的长诗,近乎一封致友人的长信。诗中运用了大量排比和对偶,如“论语老庄易,搜索通神鬼”、“见时心亦喜,不见心亦喜”,节奏明快,铺叙有力。“化物自一心,三教齐发起”以精辟概括写出含曦融通三教的学识。写友情的一段最为动人:“见时心亦喜,不见心亦喜”以反复句式写出了超越聚散的真挚友谊。末段春景描写清新明丽,“日光弄梅李”中“弄”字将阳光拟人化,“春风醉旎旎”则以叠词传达春意之浓。全诗由议论到叙事到写景,层层转换自然,浑然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篇铺叙的方式为含曦上人画了一幅精神肖像,从佛学造诣、诗歌才华、人格操守到日常交往,全面展现了这位高僧的风采。卢仝以诙谐幽默的笔调谈论丹药与美酒的取舍,以清新隽永的笔法描写春景与友情,体现了他诗歌中少见的轻松愉悦的一面,是一篇别具一格的赠僧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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