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汨罗芭蕉寺

唐 · 陆善经

译文

寒泉泻破青山腹,青山不改寒泉绿。

寒冽的泉水仿佛冲破了青山的腹部倾泻而出,但青山不因泉水奔涌而改变颜色,泉水依旧碧绿清澈。

幽人一派泉石心,倚溪着此数椽屋。

隐居之人怀着如泉石般清澈的心志,依傍溪水搭建了这几间简陋的小屋。

窗外飘喷万斛珠,枕边玲珑一片玉。

窗外泉水飞溅如同万斛珍珠飘洒,枕边泉水叮咚如玲珑美玉相击。

山间金龙啸欲飞,涧底银蟾清可掬。

山间瀑布如金龙咆哮欲飞,涧底月影清澈得仿佛可以用手捧起。

敲磬愁惊晓鹭眠,停经坐看昏鸦浴。

清晨敲磬诵经时担心磬声惊扰了白鹭的睡眠,傍晚停下经卷坐着观看乌鸦在溪水中沐浴。

香浮茗雪滋肺腑,响入松涛震崖谷。

茶香袅袅茶汤如雪滋润着肺腑,松涛阵阵声如雷震震荡着山谷崖壁。

清净耳聆绝弦琴,广长舌相无生曲。

以清净之耳聆听无声之琴,以广长舌相唱诵不生不灭的无生之曲。

客来坐此亦忘归,溪南溪北千竿竹。

客人来了坐在这样的环境中也会流连忘返,溪水南北两岸尽是葱郁的千竿翠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唐代学者陆善经寓居汨罗芭蕉寺时所作。汨罗在今湖南汨罗市,以屈原自沉汨罗江而闻名。芭蕉寺当为汨罗江畔的一座山中佛寺,诗人以"幽人"自居,描写了在山寺中隐居的清修生活。全诗为七言长诗,以寒泉、青山、溪水、竹林等自然意象为主线,穿插佛道两家的修行体验,营造出一方远离尘嚣的清幽世界。

逐句解读

「寒泉泻破青山腹,青山不改寒泉绿」:开篇以奇特的想象写泉水的动态——寒泉仿佛冲破了青山的腹部倾泻而出,但青山的颜色丝毫不因泉水奔涌而改变,泉水依旧保持着碧绿的色泽。一"破"字写尽了泉水的奔涌之力,又以"不改"写出青山的沉稳包容。

「幽人一派泉石心,倚溪着此数椽屋」:诗人自称"幽人",说自己的心如泉水山石般清澈坚定,依傍着溪水搭建了几间简陋的房屋。

"数椽屋"即几间小屋,极言居所的简朴。

「窗外飘喷万斛珠,枕边玲珑一片玉」:窗外泉水飞溅如同万斛珍珠飘洒,枕边泉水声声如玲珑美玉相击。前者从视觉着笔,后者从听觉着笔,将山泉的形态和声音描写得极为生动。

「山间金龙啸欲飞,涧底银蟾清可掬」:山间的瀑布如同金龙咆哮欲飞,涧底的月影(银蟾)清澈得仿佛可以用手捧起。

"金龙"喻瀑布的形态与气势,"银蟾"即月亮的倒影,一动一静,相映成趣。

「敲磬愁惊晓鹭眠,停经坐看昏鸦浴」:清晨敲磬诵经时,担心磬声惊扰了白鹭的美梦;傍晚停下经卷,坐着观看乌鸦在溪水中沐浴。这两句以佛寺修行者的日常生活为内容,"愁惊"二字体现了诗人的慈悲心怀。

「香浮茗雪滋肺腑,响入松涛震崖谷」:茶香袅袅,茶汤如雪般洁白,滋润着肺腑;松涛阵阵,其声如雷,震荡着山谷崖壁。

"茗雪"指茶汤上浮起的白色泡沫,将品茶的感官体验写得极为细腻。

「清净耳聆绝弦琴,广长舌相无生曲」:以清净之心聆听无声之琴(绝弦琴),以广长舌相(佛教用语,指佛说法的舌相)唱诵无生之曲。

"无生"是佛教核心概念,指不生不灭的涅槃境界。这两句将山林清修提升到了佛教哲理的高度。

「客来坐此亦忘归,溪南溪北千竿竹」:客人来了坐在这样的环境中也会流连忘返,因为溪水南北两岸都是葱郁的竹林。尾联以"忘归"呼应归隐的主题,以"千竿竹"的意象收束全诗,营造出深远悠长的意境。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特色在于比喻的丰富和精妙。

"万斛珠"喻泉珠、"一片玉"喻泉声、"金龙"喻瀑布、"银蟾"喻月影,这些比喻新颖生动,赋予了山水以生命力。全诗在结构上由外而内、由景入心:前四句以山水开篇,中四句描写山居日常,后四句融入佛理禅意。诗中佛道两家意象交织——"敲磬""停经""无生曲"属佛教,"金龙"带有道教色彩,体现了唐代三教合流的士大夫精神。全诗句句押韵(绿、屋、玉、掬、浴、谷、曲、竹),一韵到底,音韵清越,与山泉的清冽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陆善经此诗是一首出色的山水隐逸长诗,堪与王维辋川诸作相媲美。诗人以清冽的笔触描绘了汨罗山寺的幽绝景色,从视觉、听觉、嗅觉多感官角度刻画了山居生活的美好。尤其"窗外飘喷万斛珠,枕边玲珑一片玉"一联,将泉水的形声之美写得淋漓尽致。全诗意境清幽而不枯寂,禅意深长而不说教,在唐代山水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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