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张擢对酌
唐 · 卢纶
译文
张翁对卢叟,一榼山村酒。
张翁与卢叟相对而坐,喝着一壶山村酿造的浊酒。
倾酒请予歌,忽蒙张翁呵。
倒满酒后请我唱一首歌,却忽然遭到张翁的呵斥。
呵予官非屈,曲有怨词多。
他呵斥我说你做官也不算受委屈,怎么曲子里怨愤之词这么多。
歌罢谢张翁,所思殊不同。
唱完之后我向张翁道谢解释,说我心中的想法和你理解的完全不同。
予悲方为老,君责一何空。
我悲伤的是自己正在衰老,你的责备实在是没有来由。
曾看乐官录,向是悲翁曲。
我曾经看过乐官的曲谱记录,这本来就是一首哀叹老翁的曲子。
张老闻此词,汪汪泪盈目。
张老听了这番话,泪水汪汪盈满了眼眶。
卢叟醉言麄,一杯凡数呼。
卢叟我醉后说话粗率,每喝一杯酒都要招呼好几次。
回头顾张老,敢欲戏为儒。
回头看看张老,我还怎敢自称是个儒生呢。
赏析
题解
此诗记录了卢纶与老友张擢对饮时的一个生动场景。二人年事已高,在山村酒店中对酌,张翁请卢纶唱歌,卢纶唱后却被张翁呵斥,原因是歌声中怨词太多。经过一番解释和对话,张翁也被感动得泪流满面。全诗以对话体写就,富有戏剧性和叙事性,在卢纶的诗作中别具一格,是一首充满生活气息的五言古诗。
逐句解读
「张翁对卢叟,一榼山村酒。」张翁与卢叟(卢纶自指)相对而坐,共饮一壶山村酿的浊酒。开篇以"翁""叟"互称,点明二人皆是白发老者,"一榼"写出了酒具的简朴,"山村酒"则标明了环境与饮品的质朴。
「倾酒请予歌,忽蒙张翁呵。」倒酒之后请我唱歌,忽然遭到张翁的呵斥。场景从饮酒的悠然转为被责备的尴尬,戏剧性顿生。
「呵予官非屈,曲有怨词多。」呵斥我说:你做官也不算委屈,怎么曲子里有那么多怨愤之词?张翁认为卢纶的仕途虽不算得意,但也不至于如此怨愤。
「歌罢谢张翁,所思殊不同。」唱完之后向张翁道歉,说我心中所想与你的理解完全不同。卢纶解释自己唱歌并非怨仕途不顺。
「予悲方为老,君责一何空。」我悲伤的是自己正在老去,你的责备实在是空穴来风。
"方为老"点明悲伤的真正原因——不是仕途不顺,而是年华老去。
「曾看乐官录,向是悲翁曲。」曾翻看过乐官的记录,知道这本来就是一首悲叹老翁的曲子。卢纶进一步解释自己唱的本来就是一首哀叹衰老的歌曲。
「张老闻此词,汪汪泪盈目。」张老听了这番话,泪水汪汪充满了眼眶。张翁从责备转为感动,共情于衰老的悲哀。
「卢叟醉言麄,一杯凡数呼。」卢叟醉后说话粗率,每喝一杯酒都要多次举杯相邀。"麄"同"粗",写醉态的真率。
「回头顾张老,敢欲戏为儒。」回头看看张老,我还敢戏称自己是个儒生吗?末句自嘲,在衰老与醉意面前,读书人的体面已不复存在。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特点是采用了叙事体和对话体。全诗宛如一幕独幕短剧,有人物(张翁、卢叟)、有场景(山村酒馆)、有情节(唱歌被呵斥、解释、感动)、有转折(从责备到流泪)。在对话描写上,诗人保留了口语的生动性,"忽蒙张翁呵""所思殊不同"等语句直接模拟对话口吻,使读者如临其境。结尾的"敢欲戏为儒"是自嘲式反问,以轻松的语气化解了衰老主题的沉重感,举重若轻。全诗不事雕琢,以白描手法记录生活片段,语言质朴而趣味横生。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日常生活为题材的叙事诗,在卢纶以山水赠答为主的诗集中独树一帜。诗中的人物对话生动传神,情节有起有伏,从饮酒、唱歌、被斥、解释到感动流泪,节奏紧凑而不乏味。更重要的是,诗中探讨了衰老这一人生主题,以幽默自嘲的方式面对年华逝去的事实,既有深沉的生命感慨,又不失诙谐的生活智慧。这种以叙事笔法写人生感悟的方式,在唐代五言古诗中颇为少见,具有较高的审美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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