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中望山戏赠渭南陆贽主簿
唐 · 卢纶
译文
官微多惧事多同,拙性偏无主驿功。
官职低微心中多有畏惧,要做的事却一点也不少,天性笨拙偏偏又不擅长管理驿站。
山在门前登不得,鬓毛衰尽路尘中。
山明明就在驿站门前,却没有机会登上去,头发全都是在奔波的路途尘土中熬白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卢纶在驿站中遥望青山,戏赠好友陆贽(时任渭南县主簿)的一首七言绝句。陆贽后为中唐名相,此时尚在微官任上。诗题"戏赠"表明此诗带有调笑的口吻,但字里行间却流露出诗人真实的感慨。卢纶一生仕途不顺,官职低微,诗中"官微多惧"既是自嘲也是写实。全诗以望山不起、奔波尘路的形象,写出了小吏的辛酸与无奈。
逐句解读
「官微多惧事多同」——官职低微心中多有畏惧,日常事务却和别人一样繁重。
"官微"点明自己地位低下,"多惧"写出小官吏谨小慎微的心理状态,"事多同"则说明活儿不少干,只是级别不同。这一句把底层官员的心理刻画得入木三分。
「拙性偏无主驿功」——天性笨拙,偏偏又不善于打理驿站的事务。
"拙性"是自谦之词,"主驿功"指管理驿站的能力。卢纶当时可能担任与驿站相关的小职,坦承自己不胜任此项工作。
「山在门前登不得」——山就在驿站门前,却没有机会登上去。
"山在门前"说明山近在咫尺,"登不得"却道出可望而不可即的遗憾。此句以具象景物寄托抽象情思,明写不能登山,暗喻理想难以实现。
「鬓毛衰尽路尘中」——头发已经全白了,都是在奔波的路途尘土中老去的。
"鬓毛衰尽"写出未老先衰的形象,"路尘中"点明在旅途劳顿中度日。此句与上一句形成因果——正是因为终日奔波于路途尘土之中,才错过了眼前的大好风景,也消磨了青春年华。
艺术手法
一、因果倒置。全诗四句之间有隐含的因果逻辑:因为官微多惧、天性拙钝,所以只能终日奔波于路尘之中;而正因为终日奔波,所以虽然山在门前也无法登临。这种因果链使短小的篇幅具有了内在的逻辑张力。
二、以小见大。
"山在门前登不得"表面写不能登山的一件小事,实则折射出整个人生的困境——近在咫尺的美好事物,却因现实的束缚而无法触及。这种以具体意象寄托普遍人生经验的写法,使小诗具有了大格局。
三、对比映衬。前两句写主观状态(官微、拙性),后两句写客观境遇(山在门前、鬓毛衰尽);
"门前"的近与"登不得"的远形成空间对比,"鬓毛"的衰与"路尘"的奔波形成状态对比。
四、自嘲笔调。全诗以"拙性""官微"等自贬之词贯穿,配合"戏赠"的题目,表面轻松诙谐,实则辛酸苦涩。这种寓庄于谐的手法,比直白的诉苦更有艺术感染力。
总体评价
此诗虽仅四句二十八字,却浓缩了卢纶仕途失意的全部辛酸。
"山在门前登不得"一句尤为精警,以极简的意象传达了极深的感慨,成为千古传诵的名句。全诗语言平实如话,不事雕琢,却在质朴中见深沉,在平淡中含悲凉。诗人以自嘲的口吻写自己的窘境,笑着说出令人心酸的事实,比号啕大哭更令人动容。此诗与孟浩然"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用看似平淡的语气道出人生最大的遗憾。在卢纶众多抒写仕途蹭蹬的短诗中,此篇以意境鲜明、情感真挚而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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