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耿𣲗宿陆澧旅舍
唐 · 卢纶
译文
当轩云月开,清夜故人桮。
对着窗户云散月出天光清朗,在这清凉的夜晚与老朋友举杯共饮。
拥褐觉霜下,抱琴闻鴈来。
裹紧粗布衣服才察觉已经降霜了,抱着琴时听到大雁南飞传来的叫声。
迎风君顾步,临路我迟回。
你迎着风回过头来走了几步不忍离去,我在路口徘徊迟疑不愿分别。
双鬓共如此,此懽非易陪。
你我的两鬓都已经这样花白了,这样的欢聚实在不是容易得到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卢纶与友人耿𣲗一同夜宿陆澧旅舍时所作。
"耿𣲗"是"大历十才子"之一,与卢纶交情深厚。
"陆澧"当是人名,即旅舍的主人或旅舍所在之地。全诗描写了秋夜在旅舍中与友人饮酒、弹琴、赏月的情景,抒发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和人生易老的感慨。旅舍是旅人的临时栖身之所,本身就带有漂泊的意味,而秋夜的霜寒和大雁的鸣叫更增添了一层凄凉的色彩,但在这样的环境中能与故人重逢,又弥足珍贵。
逐句解读
「当轩云月开,清夜故人桮。」首联交代环境和事件。
"当轩"即对着窗户,"云月开"谓云散月出,月光洒满夜空。
"清夜"指清凉的夜晚,"故人桮"即与老朋友一起饮酒。"桮"同"杯",代指饮酒。云开月出的清朗夜色中,与故人举杯对饮,这是一种旅途中难得的温馨时刻。
「拥褐觉霜下,抱琴闻鴈来。」"拥褐"即裹紧粗布衣服,"觉霜下"即感觉到霜降的寒意。
"抱琴"即怀抱琴瑟,"闻鴈来"即听到大雁南飞的声音。裹紧衣服才察觉已经降霜了——秋夜之寒悄然而至;抱着琴弹奏时听到大雁的叫声——候鸟南迁又添几分秋意。一"觉"一"闻",从触觉到听觉,将秋夜的寒凉和萧瑟表现得极为细腻。大雁南飞是秋天的标志意象,也暗示了旅人漂泊的处境。
「迎风君顾步,临路我迟回。」此联写两人离别时的情景。
"迎风君顾步"谓你迎着风回过头来走了几步,依依不舍。
"临路我迟回"谓我站在路口迟疑不决,不愿分别。
"顾步"和"迟回"两个动作,将离别时的留恋之情表现得极为生动。旅舍是两人短暂相聚的地方,而离别后又是各自漂泊的旅途。
「双鬓共如此,此懽非易陪。」尾联是全诗的点睛之笔。
"双鬓共如此"谓你我两鬓都已经花白——岁月催人老,我们都已不再年轻。
"此懽非易陪"即这样的欢聚不是容易得到的。"懽"同"欢"。一个"共"字,将两人的命运联系在一起——我们都在变老,我们都在漂泊,难得有此相聚。一个"非易"三字,道出了重逢的珍贵和人生聚少离多的无奈。
艺术手法
此诗在艺术手法上有三个突出特点。第一是感官描写的细腻入微。
"觉霜下"是触觉,"闻鴈来"是听觉,"云月开"是视觉,三种感官相互配合,将秋夜旅舍的环境氛围描绘得如临其境。第二是动作描写的传神之笔。
"顾步"和"迟回"两个动作极为简洁却极为传神,不需要任何直接的抒情语句,仅凭这两个动作就将离别的不舍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第三是"聚"与"散"的对比结构。前四句写"聚"——当轩饮酒、拥褐抱琴的温馨;后四句写"散"——临路迟回、双鬓斑白的感慨。聚散之间的转换自然而深沉。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感真挚、意境清幽的旅舍夜宿诗。卢纶以精炼的笔触,将秋夜旅舍中的景物描写、人物动作和情感抒发融于一体,营造出一种清寒中带温暖、欢聚中含忧伤的复杂氛围。全诗语言朴素而韵味悠长,尤其"双鬓共如此,此懽非易陪"一句,以共有的衰老来映衬难得的相聚,情感深沉而含蓄,令人动容。
"拥褐觉霜下,抱琴闻鴈来"一联将秋夜的寒凉与萧瑟表现得极为出色,意象鲜明而富有感染力。此诗虽篇幅不长,但情、景、事三者交融自然,是卢纶五言律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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