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畅当还旧山
唐 · 卢纶
译文
常逢明月马尘间,是夜照君归处山。
我们经常在月光下于马蹄扬起的尘土中相遇,而今夜明月照耀的是你归去的那座山。
山中松桂花尽发,头白属君如等闲。
山中的松树和桂花已经全部盛开,白发苍苍对你来说也不过是寻常之事罢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卢纶送别友人畅当归隐旧山而作。畅当为唐代诗人,与卢纶交好,曾一度入仕,后归隐山林。此诗以七言绝句的形式,篇幅虽短却意境悠远。诗人以明月为贯穿全诗的意象,从尘世间的偶然相遇写到月下归山的离别,再写到山中松桂盛开的美好,层层递进地表达了对友人归隐生活的向往与羡慕。诗中"头白属君如等闲"一句尤为动人,将年华老去与归隐山林的从容洒脱巧妙地联系在一起,体现了卢纶对隐逸生活的深层认同。
逐句解读
「常逢明月马尘间,是夜照君归处山。」前两句写往日的相聚与此刻的离别。
"马尘间"指奔波于尘世俗务之中,"常逢明月"写诗人和畅当曾多次在月夜下相逢于马蹄扬起的尘土中,暗示二人同为仕途奔波的友人。
"是夜"即今夜,同样是明月高照,但这一次月光不再照亮相聚的路径,而是照耀着畅当归去的山居。两个"月"字前后呼应,同样的月光,一个见证了尘世间的交往,一个照亮了归隐的道路,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山中松桂花尽发,头白属君如等闲。」后两句想象畅当归山后的生活。
"松桂花尽发"写山中松树桂花全部盛开,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迎接归来的主人。
"头白"指年老白发,"属君如等闲"意为对你来说就像平常事一样。这两句的意思是:山中松桂花开得正好,就连白发苍苍的年岁在归隐山林的您看来也不过是寻常之事。这里将自然的美好与人生的坦然融为一体,白发不再是悲老之叹,而是归隐者的从容与洒脱。
艺术手法
本诗以月光为线索贯穿全篇,结构精巧。第一句的"明月"与第二句的"照"形成呼应,同样的月光在两个不同的情境下照见了两种不同的人生状态:一个是马尘间的奔波,一个是归处山的宁静。第三句的"尽发"写花开之盛,用自然界的蓬勃生机衬托归隐生活的美好。全诗最精妙之处在于"头白属君如等闲"一句,将衰老这一传统的悲感主题转化为一种达观的人生态度。在中国古典诗歌中,白发常与悲老相连,但卢纶此处反其道而行之,将"头白"与"等闲"并列,赋予衰老以从容淡定的色彩。整首诗从尘世到山林,从相聚到离别,从明月的见证到松桂的盛开,最终归结为对人生选择的超然态度,以小见大,言近旨远。
总体评价
这首七言绝句篇幅虽短,却蕴含着丰富的人生哲理。卢纶没有用浓墨重彩去渲染离别的伤感,而是以明月、松桂等清雅意象构建出一个令人向往的山居世界。
"头白属君如等闲"是全诗的灵魂所在,将年华老去的感慨转化为归隐者的坦然接受,这种对待衰老的态度在唐代送别诗中独树一帜。全诗语言平实而意蕴深远,在淡淡的叙述中流露出对友人的深情与对隐逸生活的憧憬,体现了卢纶绝句含蓄蕴藉、以简驭繁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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